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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檀珩告知檀聞舟,若是身體無恙,就可以來春暉堂上課了,再見見一同上課的幾位同窗。
檀聞舟穿了一身黑色箭袖長袍,裙擺用銀線繡著幾支竹葉,青絲用白玉冠束起,十四歲上的年紀,面若桃李,端是負手站在那里,就自成一派芝蘭玉樹的氣韻。
她一進門,坐在盛懷瑜身旁的一人便附耳議論起來:“沒想到首輔公子竟然真長似潘安衛玠......不愧是玉階彤庭的京都,那一身衣服料子和繡花,怕是夠咱們吃一年的。”
盛懷瑜不語,垂眸偏頭道:“噤聲,當心先生不高興。”
“陳少安。”坐在上首的老者捋了捋胡須,“你來解釋這句‘君子不器’是什么意思。”
被點名的陳少安訕笑著站起來,盛懷瑜嘆了口氣,暗自搖了搖頭。
一抬眸,看到最前桌后的檀聞舟正轉頭看過來,盛懷瑜朝她笑了笑,檀聞舟卻恍若未見,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愛閱小說app閱讀完整內容
盛懷瑜熱臉貼了個冷板凳。
他想了片刻,似乎并沒有得罪過她。
一來回的功夫陳少安已經急得滿頭汗,他朝盛懷瑜擠眉弄眼,明顯是想讓兄弟幫幫忙,盛懷瑜無可奈何地聳肩,忽然一聲清脆的少年聲音響起:“成德之士,體無不具,故用無不周,非特為一才一藝而已。”
盛懷瑜看向檀聞舟,后者仰頭看向坐在首位的當代大儒宋頤,宋頤欣慰地點點頭:“好,聞舟長進很快啊。”
“你,坐下!學之不勉,行將不遠!”宋頤看了一眼陳少安,哼了一聲。
陳少安出身江南省耕讀人家,家中情況比盛懷瑜好些,有幾十畝田地在,不至于缺衣少食,這次進京,父親花光了家中積蓄,才托人薦給了檀珩門下。
若非如此,憑著陳少安的資質,本是進不來的。
被這樣直言責罵,陳少安老實多了,悶悶坐下。
檀聞舟在四書五經上的基本功其實比不上盛懷瑜和陳少安等人,全是因為十四歲以前檀聞舟每日里只顧著招貓斗狗,吃喝玩樂了,宋頤和檀珩更是對她也從沒有什么要求,不過最近,檀珩卻時常聽到宋頤夸獎她。
什么天資聰敏,好學敏思,檀珩透過半掩的窗扉看著檀聞舟低頭凝思的模樣,淡淡一笑。
盛懷瑜和陳少安今年剛過了舉人,檀聞舟火候差了點,但是也是拿了個末尾的名次險過。
下學后盛懷瑜遇到來給他送這個月月例小廝,一共二兩銀子,省吃儉用吃一個月,剩下的還能買些紙筆。
過了年關便是春闈,盛懷瑜等這一日等了十幾年,從四歲開蒙,到如今弱冠之年,他深知能中個進士對他來說有多么重要,當初他父親讀書不成,只能靠耕種養活妻兒,一輩子庸庸碌碌直到橫死街頭,舅舅倒是中了個秀才,卻一直舉業無望,讀了十幾年書讀得一身酸腐臭,家里的營生田地被敗得精光,還欠了一屁股債,最后只能賣女還債。
要不是看盛懷瑜是個男孩,只怕早也把他賣了。
盛懷瑜再是心氣傲,也沒有拒絕,沒有銀錢傍身,確實是寸步難行。
他謝過后,把銀子小心地收了起來。
他摩挲著荷包里的幾兩碎銀,心頭忽然想起檀聞舟和他的衣裳,那上面的繡花誠如陳少安所說,怕是他一年的盤纏前都不夠的,天地造物果然是不公平的,生來人就分了三六九等,不知道檀聞舟是否也有煩心事?又有何等的煩惱竟能讓首輔公子心中郁郁?
好在雖然人分高低貴賤,光陰卻最是平等,盛懷瑜的一日有十二個時辰,一年有四季十二月,他檀聞舟的一日也是十二個時辰,一年也有四季十二月,時間并沒有因為誰權力大小而多了少了一日。
想到這個道理,盛懷瑜心里微微有些安慰。
“爹爹,我也想參加科舉。”
下學后,檀聞舟賴在了檀珩的書房里,抱住檀珩的手臂,撒嬌道。
檀珩看了一眼檀聞舟,溫聲道:“怎么忽然想做官了?”他摸了摸聞舟的頭,“爹爹只盼著兒女能夠安穩富貴一生,不用你操心家里的事情。”
檀聞舟不由得想起前世,對自己徹底失望的爹娘。
那時候她義無反顧的換上了釵裙,跟著檀珩搬出了檀府,棄了爹娘給她鋪好的陽關大道,非要去走獨木橋,連一貫仁愛寬和的爹爹也對她寒透了心,發誓與她斷絕關系,再不相往來。
直到自己滑胎臥床,甚至拿匕首插進自己胸口時,爹娘也再也沒有來見她一次。
眼淚滾落下來,看著心事重重的女兒,皺眉。
“我就想做官,你別管我,我要去參加科舉!”她吸了吸鼻子,檀珩以為她只是一時心血來潮,也不反對,拿出手帕替她擦眼淚。
”今日咱們的聞舟是怎么了?“檀珩笑著溫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