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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舟搬出檀家整整一年了。
盛懷瑜今日下了衙門,路過肉鋪,買了兩斤聞舟最喜歡吃的鴨舌。
鴨舌價貴,再加上今年雪災,莊稼上的雞鴨損失慘重,收成不好,大胤官員的俸祿本就不高,再加上他一向不曾收過賄賂,本本分分領俸祿吃飯,一個月的俸祿也才夠買五斤。
等到回到西街那間小院,看到里頭亮著的暖黃色的燭火,他心里一整日淤積的疲累和煩躁減去了大半,但是馬上心里又開始打鼓,怕一會去又看到舅母和聞舟兩個人臉色不好的坐在中堂里,等著他回去斷官司。
快進門前,他蹲在門口在手心哈了幾口氣,搓了搓手,在臉上揉出幾分血色來才跨進去。
舅母是柳兒的母親,自從舅舅去世后,是她一針一線,在燈下熬油一般熬著把他帶大,就盼著他有朝一日科考做官,有了出息,把被舅舅賣進青樓的柳兒贖回來,最好還要娶她為妻。
然后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他是舅母咬牙省吃儉用養大的,他不能明目張膽的忤逆她的意思,只有在夜深人靜,在他和聞舟的房里,他才能把白日里受了閑氣的聞舟抱在懷里安慰。
舅母很討厭聞舟,這樣的討厭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她做的每一件事,舅母都能挑出數不清的錯處。
舅母睜著瞳孔渙散的白瞳,蒼老的像枯樹皮一樣的手在面前的桌子上摸索著,直到摸到那個聞舟剛繡好的荷包,她捏著荷包,湊到自己眼前,手上撫摸著荷包上的陣腳。
上頭繡著一朵粉瓣白蕊的并蒂蓮。
聞舟坐在對面,有些緊張的看著滿頭花白的老人。
老人臉上的神色越來越沉,原本就耷拉在臉上的皮膚,此刻更加下垂,沒有焦距的眼里滿是責備,她哼了一聲,重重的把荷包砸在桌上,沉聲道:“你來我們家也有些日子了,讓你繡個荷包也繡不好?檀家怎么就養出你這么個沒用的女兒!”
“你還指望著二郎那點俸祿過日子?我們家什么情況你不是不知道,柳兒還在那天殺的魔窟里受苦,只等著二郎救她出來......家里兩張嘴也指著他養活,還要養著我這么個藥罐子!我一個老婆子,沒幾天日子了,你呢?!咳咳......你不能為二郎分擔些,除了整日里纏著他,分他的心,還能做什么!”
檀聞舟聽到“柳兒”兩個字,神色暗淡,扣住桌角的手指也越發用力。
“二郎”便是盛懷瑜,之所以排行第二,是因為窮人家的孩子一向命薄,又碰上饑荒,盛懷瑜的父母怕這孩子養不活,陰差要收他走,便叫他二郎二郎的,假裝他排行第二,陰差聽到了便想著去抓他的哥哥,繼而讓他平安長大。
好在一波三折,總算是有出息了。
舅母咳嗽兩聲,繼續絮絮道:“今天不繡好,不準睡覺!”
她越想越不解氣,頭發花白的老人臉上露出一貫的惡狠狠,恨聲罵道:“要是柳兒在,哪里用我這樣操心,她早已把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條,偏偏二郎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藥,著了你這狐貍精的道,要不是老婆子眼瞎了,真要把你的面皮扒下來,看看是什么妖怪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