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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碩輕笑一聲，道：“今日前來，楊某并非揭穿遺詔一案，而是看在往日師門情分上，來勸通古兄回頭。”

李斯反駁道：“好一個師門情分，斯為官數十載，也未見居士前來敘舊一二。吾看居士是替新主子當說客吧。哼哼，吾以為居士獨尊儒術，不料也學那張儀蘇秦之流，也使起合縱游說手段。敢問汝之主是何許人？”

見此，楊碩并不惱怒，而是仰天大笑：“哈哈哈…通古兄此言差矣，吾雖尊儒，卻不似淳于越那等儒生迂腐，百家之學若能應對當下時局，楊某不吝用之。今日碩之所為，乃受公子瑞之托。至于遺詔之事，也是其告知。”

李斯聽后神態有些摸不著頭腦，對方口中的公子瑞是何許人也？仔細一想，隱約記得似乎扶蘇有個兒子叫嬴瑞。

想到這里，李斯背后驚出一身冷汗，據趙高所說，嬴瑞早在今年七月就死了，現在又如何出現在楊碩口中？還能讓楊碩為他賣命？而且篡改遺詔如此隱秘之事，他是如何得知的？

就在李斯陷入沉思之際，楊碩接著道：“通古兄，恕我直言，倘若胡亥登基，必尊趙高。屆時，左相又何以處之？”

面對楊碩提問，李斯并不作答。

“倘若趙高、胡亥二人自知得位不正，欲卸磨殺驢，左相又當何以應對？”

李斯臉皮出現一陣抽動，還是不答。

“倘若遺詔一事東窗事發，屆時群臣審判，左相一族安能活命？”

楊碩這三個問題直擊李斯的靈魂，可謂是招招破防。

李斯此時已經坐不住了，站起來質問楊碩：“扶蘇是不是還活著？”

楊碩不緊不慢回道：“正是，正率領十萬秦軍，以排山倒海之勢而來。”.

此刻李斯的心理防線已經崩潰，踉蹌幾步，雙手靠在亭子護欄。他非常清楚，扶蘇和蒙恬所率領的秦軍，都是當年參與滅六國之戰的老兵，近些年又駐守邊疆和匈奴作戰，其戰斗力恐怖如斯，豈是咸陽城五萬新軍可敵？

隨后，楊碩又把趙高如何屠殺扶蘇一家、嬴瑞如何逃出咸陽北上通風報信，又是如何回到咸陽暗中布局，將經過一五一十告知李斯。

“單憑趙高下令屠殺扶蘇家眷，吾也能猜出七七八八。胡亥若得位正，何須費此周章？通古兄，我說的對嗎？”

李斯此時癱坐在地，隨后撐著護欄跪了起來。他明白，扶蘇帶十萬秦軍即將圍攻咸陽，此時儼然是大勢已去。他悔不當初聽信趙高之言，篡改詔書。他悔恨自己經不住誘惑，被趙高三言兩語的挑唆下，成了奸詐小人的幫兇。

李斯仰望天空，任由瓢潑大雨澆在身上，似乎這樣才能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陛下，臣本上蔡一介布衣，出身卑微。蒙陛下不棄，拜為客卿。幸與陛下志同道合，斯才得以將一生所學才華施展。如今尊為一國丞相，斯卻為一己之私，聽信小人讒言佞語，辜負陛下知遇之恩，他日斯下得黃泉，將無顏面君。嗚呼悔哉！”

楊碩將李斯攙扶起來，寬慰道：“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為今之計，若想保住李氏一族不被牽連，通古兄應聽我安排。”

李斯反手緊拽楊碩衣袖，迫切道：“居士教我。”

隨后李斯撤去府兵，與楊碩擬起計劃。

雨停之后，兩人交談完畢，李斯千恩萬謝送楊碩至府門，目送對方遠去。

就在李斯準備轉身進府之時，遠處響起楊碩的聲音：“楊某近日囊中羞澀，來日獲得封賞，再來賠償石桌。”

李斯聞言一陣語塞。

…………………………

咸陽宮中。

趙高站在一座閣樓上，微瞇著眼睛，俯視著全城雨景。

“轟隆隆…”

天邊再次閃起一道雷電，宛如預示著這一切，即將山雨欲來風滿樓。

一個健裝打扮的男子出現在趙高身后，單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