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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中國的土地,我叫了一輛出租車,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到我的愛人身旁。
那種完成任務后從殺機四伏的戰場上全身而退,以及即將與愛人重逢的雙重喜悅,成為永遠不會磨滅的記憶,終我一生,融入我的血脈,刻進我的骨頭,埋在我的心里。
我跳下出租車,沖進賓館,三步并作兩步蹦上樓梯。我們的房間是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間。我伸手剛要敲門,門一下子就開了,我一頭撲進去,一雙有力的胳膊剎時把我緊緊擁入懷中。
我用腳后跟把門踢上……我們像水中追逐嘻戲的兩條魚,我們像海面上振翅高飛的兩只鳥,我們像藍天里依偎纏綿的兩朵云……
激情過后,我懶洋洋地問:“我沒敲門,你怎么就把門打開了?不怕我是來殺你的?”
“蟈蟈”淺笑:“你就是我的殺手啊!嗯嗯,我一直站在窗前等著你,我眼睜睜地看著你跳下車沖過來,我張著兩個耳朵聽著你的腳步跑過來……你那個樣子,就像個小瘋子。”
我幸福地嘆著氣:“你就不問問,我的任務完成了嗎?”
“蟈蟈”輕吻我的耳垂:“那還用問嗎?美女殺手,百變妖姬,還有你完不成的任務?”
稍后,我詳細地向“蟈蟈”講述了如何把u盤交到“十四姨太”手里的每一個細節。
“蟈蟈”一個勁地夸我“聰明”。
“說不定,這會兒,吳友興的人頭已經落地了吧?”想象中的畫面,讓我禁不住一顫。
“蟈蟈”緩緩地搖了搖頭:“絕對不會。段主席看完視頻,吳友興只會升官發財,絕對不會丟掉小命,至少短時期內不會。”
“蟈蟈”這樣一說,我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里掉出來:“為什么呀?不是說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嗎?”
“就是擔心段蒙生殺了吳友興,這才必須盡快把那個u盤送到段蒙生手里。”
“什么什么呀!完全搞不懂!”我叫起來。
“你想想啊,我是中國警察,段蒙生認出我了;拿到u盤之后,段蒙生一定會想辦法查你這個送貨人的身份。你這個樣子嘛,一看就是中國內地的大美女,而且他一定已經知道了,我跟吳友興打交道的時候,有個美女跟我在一起,他一定會猜到,那個美女,就是你嘍。他會認為,你一定是替我去送貨的——中國警察費那么大勁,把吳友興出賣他的證據交給他,意圖是什么?當然是希望他們內訌,希望他先下手為強,做掉吳友興嘛。你說,段蒙生那么聰明的人,別說他還有一個更聰明,號稱‘小諸葛’的親弟弟段東生,中國警察這點小心思,他們能猜不透嗎?”
“越說越糊涂了!”我噘起嘴。
“總之,如果中國警察希望段蒙生干掉吳友興,段蒙生就一定會讓吳友興好好活著。我們呢,當然是希望吳友興好好活著,粒粒你說,吳友興這樣的好演員,他要是掛了,讓我們再上哪兒找去?”
我隱約明白,“蟈蟈”的解釋背后,應該潛藏著一個周密的計劃,我脫口問道:“段蒙生就一定會上當?
“段蒙生當然會上當!我跟他斗了十幾年,我甚至比他自己,還要了解他。”“蟈蟈”斷然說道。
“那接下來,我們干什么呢?”
“蟈蟈”微微一笑:“等著唄!等著黃主席給政府通風報信,等著政府動手的時候,吳友興從背后捅段主席、段司令的刀子唄!”
2017年5月5日,我從木姐回到瑞麗之后的第五天。
這天上午9時左右,段蒙生在他的莊園里接到緬甸政府駐特區代表姆巴薩的電話:有人舉報,小鎮附近的包包山上,有一個“非法”的軍械修理廠,他奉命派人去搜查……
段蒙生厲聲打斷姆巴薩:“代表先生,這個軍械廠,你一直是知道的。什么叫‘非法’?搜查,有這個必要嗎?”
姆巴薩不溫不火地解釋:非法不非法?政府駐特區辦事處派人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嗎?有人舉報,你那個軍械修理廠,私藏了很多違規的新武器和重武器,當然,我是不相信的。段主席請你體諒,我也是奉命行事,必須給上頭一個報告。
兩人在電話里爭執一通,最后,雙方達成協議,由特區軍隊派出一個班的兵力,會同姆巴薩派出的15名政府警察,前往軍械廠查看。
上午11時左右,15名政府警察,乘坐一輛中巴車,抵達軍械修理廠大門外。遠遠不止一個班,全副武裝的數十名特區軍隊士兵,早已守候在這里。不知是命令傳達有誤,還是特區士兵依仗自己武力強大,他們突然反悔,絕不允許政府警察進廠檢查。
雙方持槍對峙,沖突一觸即發。
差不多就在這個時候,“蟈蟈”的手機響了,接聽電話后,他簡短地說了一聲:“是!”
掛斷電話,他立即招呼我:“走!”
“蟈蟈”戴上帽子,是那種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棒球帽,依然是狼棕色。他把帽檐拉得很低,幾乎遮住眼睛。我突然明白,我們要去的地方,也許有人認識他,而他是不能被人認出來的,因為他已經“死”了。
一輛懸掛地方號牌的黑色越野車在賓館后院的停車場上等著我們。
很快,越野車就把我們送到一處沒有懸掛任何單位標牌的大院里。停車之后,駕駛員引領我們,急步朝一幢灰色外墻的建筑物走去。
建筑物入口,由幾名身著深色西服的年輕人把守,這么熱的天,他們竟然穿著外套,很顯然,他們的外套下面都帶著武器。駕駛員朝其中一位低聲說了句什么,那人點了點頭,駕駛員帶領我和“蟈蟈”急步穿過門廳,進入電梯,駕駛員摁下樓層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