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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蟈蟈”突然嫣然一笑。他蒼白如紙的臉上露出如此詭異的笑容,把我嚇了一大跳。
“你沒事吧?”我脫口問道。
“我混亂了。”“蟈蟈”緩緩后退兩步,伸手摸到行軍床的床沿,緩緩坐了下來:“我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招手示意據點里的偵察員圍攏過來,下達命令:“盯住,盯死!全程秘拍!不要跟得太緊,不要暴露,絕不允許發生交火,但是一定要拍到老家伙跟‘黑七’在一起的畫面,一定要拍到老家伙的落腳點!不管‘黑七’把老家伙接去哪兒,我只要視頻,完整的視頻!”
偵察員們立即啟動預案,他們用的不是槍,而是各種拍攝器材,從空中,從車隊必經之路的制高點,利用交替追蹤車輛的行車紀錄儀……對“黑七”接運段蒙生的車隊進行全程秘密拍攝。
待“蟈蟈”平靜之后,我悄聲問他:“你忘記了什么事?你怎么就混亂了?”
“蟈蟈”輕聲告訴我:“我們……”他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睛里透出無盡的蒼涼:“沒有身份的時間太長了……說實話,我的身份認知產生了混亂……”
“蟈蟈”所說的“身份認知”,是我在接受百日特訓時,特官反復強調的一個概念:一個偵察員,化妝成各種身份,打入、臥底……恢復身份之后,很可能出現短時間的自我認知混亂,他會自問:我現在是誰?是警察?還是毒販?特別是扮演某個角色的時間太長,這種身份認知混亂的程度就更嚴重,在潛意識里,他會不停地追問:“我是誰……”
“蟈蟈”的意思是,他還沒有從“死人”的身份認知中完全自拔,還沒有從“暗處”掙扎出來。
我輕輕地“噢”了一聲。
“所以我忘了,我現在是中緬聯合專案組的聯絡員,這個專案的目標之一,就是抓段蒙生。所以,抓段,早已不再是我一個人,我們倆,我們這個小組的任務,而是中緬聯合專案組的任務。”
我還是不太明白“蟈蟈”的意思。
他拉了拉我的手,讓我和他并排坐在行軍床上:“為什么我一定要視頻?這是要向聯合專案組上報的,最重要的證據。‘黑七’膽敢在他的軍營里窩藏段蒙生,別忘了,‘黑七’現在是余主席手下的團長,只要我們有確鑿的證據,完全可以通過緬方高層向余主席施壓,讓余主席命令‘黑七’交出段蒙生,如果‘黑七’拒不執行余主席的命令,余主席恐怕只有下令以‘掃毒’或‘平叛’為名,把段蒙生和‘黑七’一鍋端了;如果段蒙生離開‘黑七’的軍營,那就正好回到我們預設的道路上了嗎——我還是相信,段蒙生不會冒然進入軍營的,畢竟,這支部隊,是他最后一點老本了。”
這下我完全明白了。我輕輕捏了捏“蟈蟈”的手,用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說:“別老問那些古怪問題了,你就是你,你是我老公,啊!”
我不知道我的心理素質是不是比“蟈蟈”還要好,因為我就從來沒問過自己:“我是誰?”成天這樣問,會把自己徹底搞胡涂的。
“蟈蟈”說得沒錯,這個世界上,恐怕再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段蒙生。果然,“黑七”并未將段蒙生接到“獨立14團”的軍營,車隊駛到大其力西郊的一處莊園前,徑直穿過鐵門,在主樓前停下。事后查明,這處莊園,是段蒙生讓“黑七”花了大價錢買下的。用于購買莊園的款項,正是從段蒙生接收毒資的帳戶上劃轉,這一資金“流水”,進一步成為段蒙生販毒的證據。
“黑七”帶來的那20余名穿便服的士兵,就此擔負起莊園的警衛任務。
“紅通”還是把段蒙生嚇了一跳,現在他最擔心的,是國際禁毒機構派出特種作戰力量,深入到大其力來抓他。老朋友的那個種植園,四處“漏風”,雖然便于逃跑,但同時也根本無法防守。而他剛剛購置的這處莊園,高墻,電網,電子監控,哨兵,狼狗,貼身警衛,一個都不少。
段蒙生躲在這個戒備森嚴的莊園里,對我們來說,最大的好處是,再也不怕他突然消失。“蟈蟈”下令,在莊園附近架設秘密觀察點,確保段蒙生不脫離偵察組的視線。更好的消息是,段蒙生住進莊園后的第二天,就派李凡來請醫生,于是鄧佳繼續跟在醫生后面,天天去給他“看病”。
又過上了日復一日,等待上級下達新的命令的乏味日子。
然后……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然后……我就被送回到昆明,送回到謝曉蘭身邊。
謝曉蘭一定知道我試圖跟誰打電話,見我一臉茫然,她輕聲問:“不接,是嗎?”
我沉住氣,笑了起來:“哎呀媽媽,您看我忘了告訴您,上級已經正式恢復了衛國的身份。他現在是總隊情報處的副處長了,擔任中緬雙方的聯絡官,在那邊坐辦公室。紀律還是那些紀律,我們……不能給他打電話的。”
突然,我的手機震動,嚇我一大跳,差點把捏在手里的手機扔出去。
難道是我親愛的“蟈蟈”把電話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