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耕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曹旋洗漱完畢,穿戴整齊,打馬往悅來客棧趕去,他讓軍警把德公公二人的東西全部收拾帶走,告訴店家這二人不會回來了,讓他自行安排房屋。剛安排完畢,派去找縣長的警員趕來報告,縣長近日并沒有收到滿洲國有人入境的報告,也不知道有滿洲國的御林軍在中都縣城活動。曹旋覺得這事越來越撲朔迷離了,思量片刻,他帶了兩個人先后趕到縣城的四個城門,詢問夜間是否有一隊人馬車輛出城,守門人都聲稱沒有看到,他又囑咐看守城門的軍警一定要嚴密盤查帶著大量行李的車輛和行人,如若發現有穿滿洲國軍裝制服的人和攜帶大量銀元的人立刻拿下解往警局。
曹旋安排完畢,帶人往徐世賢家趕去。曹旋進入徐家,令曹旋感到意外的是,徐淑婉竟然在方菲的臥房里,曹旋沒敢擅入,讓下人通報了一聲,徐淑婉和方菲迎了出來,把他讓到客廳坐下,告訴曹旋二人正在聊父親買字畫的事,二人憂心如果是贗品花出這么大一筆錢財該如何是好。曹旋安慰了二人幾句,讓她們暫且不要擔心,等鑒定結果出來再做安排。曹旋帶著徐淑婉去警局等電話,候著徐世賢那邊的鑒定結果,讓方菲在家安心等待消息,千萬不要著急,以免動了胎氣。
再說留在張垣市被安排在豪華客棧里的徐世賢,心里有事,一夜未眠,早早就起來等著韓副官來帶他去榮寶齋找張老先生。韓副官知道他心中急切,也來的很早,二人乘車急匆匆往榮寶齋趕去。
到了榮寶齋,韓副官讓人進去通報,很快下人出來就把他們請了進去。徐世賢二人進得屋內,抱拳施禮,說明來意。張先生昨天就知道他們帶來的是周舫的《簪花仕女圖》,對此興趣頗濃,當下說道:“這畫在大清初期就被收進了皇宮,民間再難一睹真容,今天要是真跡出現,我能看一眼也算三生有幸啊。”徐世賢一聽張先生對畫的評價這么高,知道自己能把這畫弄到手里那真是幸運之至,當下對張先生的鑒定充滿期待。
張先生在巨大的黃花梨案幾上將畫卷輕輕打開,先將畫卷的整體布局看了一下,又摸摸卷軸和背面裱糊的紙張。接著拿起放大鏡,對著畫面上的圖案一幀幀的看了起來,隨后又仔細端詳畫上的題跋,一邊看一邊還在輕嘆著“好、好”徐世賢原本有些提著的心,聽到張先生不斷地叫好,終于放了下來,輕拭了下額頭的汗珠,站在邊上等待張先生的鑒定結果。
張先生也基本鑒定完畢,嘴里說著:“可遇不可求啊,沒想到這皇家珍藏之物重又流落民間,這位徐先生可是鴻運當頭啊。”
徐世賢聽了沾沾自喜,嘴里客氣的說著:“碰巧而已,碰巧而已。”
就當張先生準備放下手里的放大鏡時,嘴里突然發出“咦”的一聲,只見他重又把放大鏡拿好,屏息凝視,仔細地看著兩幅圖案接縫的地方,嘴里說著:“不應該啊。”
徐世賢頓時心下大駭,趕緊湊上前來。
只見張先生用手摸著絹畫上兩幅圖案拼接的地方說道:“前邊畫著辛夷花的絲絹和后邊圖案所用絲絹不一樣,前邊的這方絲絹是單絲織成,后邊圖畫所用絲絹都是雙絲織成,而唐朝時期只有單絲絹布,雙絲編織技術到了宋朝才出現,我們現在用作繪畫的絲絹都是雙絲編織,這幅畫有問題。”
徐世賢聽到這里,如同當頭一瓢涼水澆下,頓時從頭涼到了腳底,呆呆的聽著張先生往下說。
張先生又仔細的看了下畫面右側的絲絹,肯定的對徐世賢說:“你買的是一張贗品,但是這個作假的人很高明,他把原畫裁成數個小塊,在這張贗品里植入一塊真跡。在你這幅畫里,畫著辛夷花的這部分就是真跡,他把辛夷花這幅圖移植了過來,其余的都是仿著原畫畫的,這個人的繪畫功底相當深厚,不僅畫出了人物的形,也畫出了神,要論這繪畫水平,堪比原作啊,要不是我看出了絲絹的破綻,這畫面幾乎就瞞過了我的眼睛。”m.zwWX.ORg
徐世賢不甘心的說道:“張先生,這兩邊的絲絹顏色都是一樣,絹布也一樣,哪里能看出什么單絲雙絲啊?您是不是看花眼了,您再給仔細看看吧。”
張先生不客氣的說道:“徐先生你是外行,你不懂這個,單絲雙絲你一個外行是看不出來的,在高倍放大鏡下凝神仔細觀察數秒后你會發現單絲織的絹略微要稀疏一些,雙絲織的絹要密實一些,不借助工具就是紡紗的人和專門研究絹畫的人也不易看出,普通人更是萬萬辨別不出來的。至于你說絲絹的顏色都一樣,那是被人為給做舊了,這個工藝簡單,這是字畫行當里公開的秘密。”
聽完張先生的話,徐世賢已經頭生虛汗,眼冒金星,雙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韓副官只好輕輕扶了他一把。徐世賢強打精神,心有不甘的說道:“他的造假水平既然能到以假亂真的境界,他直接全部造假就好了,為什么還要把這好好的原畫拆分開來,這么貴重的東西直接賣了真品不就罷了嗎?拆開了還有什么價值可言?”
張先生說道:“這就是造假之人的高明之處,他本想著絹畫之上有真跡,行家驗看之時看不出端倪,沒人能料到這么名貴的畫會被拆分開來,即便是懷疑有詐,看到畫面上的這部分真跡也不起疑心了,也就是說這塊真跡是專門留給行家來上套的。普通人嘛真假難辨,和徐先生你心里想的一樣,要不是真要不是偽,反正真偽你都是看不出來的,給你掌眼的那幾位朋友都是受了這片真跡的誤導,才斷定這幅畫為真跡。只是造假之人未曾想他百密一疏,忘了或者是根本就不知道這唐朝只有單絲絹布,其后幾百年才有了雙絲編織技術。現在即便是古玩界的一些名流,除了專業收藏唐絹畫的,沒有幾個知道這唐絹是單絲所織。之所以一幅拆幾幅,是要把拆開偽造的幾幅都當真跡賣,那這畫的價格也就暴漲了數倍,明白了吧徐先生。”
張先生停頓了一下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徐世賢,語氣里略帶不屑的說道:“造假之人能把唐畫仿的這么逼真,而不太清楚唐朝的絲絹是單絲編織,是因為他只研究畫在宣紙上的唐畫,而畫在絲絹上的唐畫就知之甚少了,看這手筆像極我京城里的那位哥哥,他這繪畫的仿造能力是日臻完美,幾乎亂真啊,就連我都差點沒認出來,要不是他不知道這唐絹是單絲編織,錯用了絲絹,險些就把我這雙眼睛也騙了過去,高明啊。怪不得當時他仿了齊白石先生的一幅畫,齊本人都辨不出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徐世賢的腦子早就亂成了一鍋粥,急切的說道:“張先生,是你的哥哥畫畫騙的我?”
張先生笑笑說道:“不是他畫畫騙的你,畫是他畫的,只要你能出得起錢,什么畫他都能給你畫出來,至于你拿著去干什么那就不是他管的了。按你手上這幅畫的情況,畫上有八幅完整的圖案,他至少給別人仿了八幅,說不定你也只是受害者之一,還有其他人也和你有一樣的遭遇,只是可惜了這幅畫,被七零八落地分散到各個角落,日后再無還原之日啊。”張先生說完長嘆一聲。
徐世賢徹底傻了,目光渙散地看著桌案上三萬塊大洋換來的贗品,苦笑著說道:“謝謝張先生鑒定,罷了,三萬塊大洋就當打了水漂了。”說完作勢要去撕桌上的絹畫。張先生趕忙把他攔住說道:“徐先生,使不得,這幅畫上尚有一塊真跡,這塊真跡毀壞掉,原畫就再難復原。現在這幅畫雖說大部分是贗品可是當做一件藝術品收藏起來還是很有觀賞價值的,或許再過些年頭,這也是不可多得的藝術珍品。”
韓副官也上來勸慰道:“徐先生,先不要著急,或許這畫你拿回去還能當真跡再賣了呢,我們先把畫帶走找到曹旋后再從長計議。”
徐世賢只得作罷,將絹畫從桌上收起來包好,和韓副官一起告辭離開。
沒等徐世賢回到中都縣,韓副官就把電話打到警局告訴了曹旋絹畫的鑒定情況,曹旋低嘆一聲:“果然給我言中了。”隨后他將消息告訴了徐淑婉,徐淑婉也是愁眉不展,擔心父親傷心過度。
一切已經很明了了,徐世賢被人做了局,白白損失了三萬塊大洋,德公公一行人是騙子無疑。而帶著德公公上門敲詐的御林軍馬平也必定是同伙,開始時演戲給徐世賢看讓他打消絹畫有假的顧慮,沒想到的是這些人居然膽大包天,騙完之后非但沒有急著離開,還趁著自己派人蹲守德公公時又殺了個回馬槍,詐走李占魁六千塊大洋。曹旋不得不佩服這伙人的手段高明。現在看來德公公二人在客棧遺留的衣物也是在故布疑陣,給找上門的人制造假象,雖然自己開始就意識到有詐,但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還是心存僥幸,沒能在第一時間進行滿城搜捕,這些人真是老謀深算,步步為營啊。干這詐騙的勾當,不費一槍一炮,略施小計便賺得盆滿缽滿,比當土匪強過百倍。曹旋知道自己遇上了高手,現在只有冷靜地分析種種細節,才有可能抓住這些人的狐貍尾巴。
曹旋又暗自想道:“現在國共兩黨兵臨城下,日軍加大了對進出縣城車輛和人員的搜查盤問力度,為了防止人們轉移財產和糧食,但凡有車輛進出都得一一開箱驗看,即便是人員出入除了需要出示良民證還得搜身檢查。這些人騙得十幾箱大洋,不可能明目張膽地用車從城門拉出去,也不敢隨身攜帶大量銀元走出城門,那樣沒等出城就被軍警攔下,說不清來源還得吃官司。看守城門的軍警也都沒有看到車輛馬隊出城,也沒有檢查到攜帶大量銀元的人,說明他們還藏在縣城的某個地方,他們經過這兩輪詐騙后肯定也能意識到受騙者會報官,如果人還沒有出城的話,那只能喬裝打扮,隱藏行跡,隨時準備帶著大洋出城。即便他們改變裝束可是改變不了鄉音,這些人都是外地口音,每天吃喝用度都得和人交流,只要他們在城內就不可能無跡可尋。
曹旋感覺自己的思路捋得差不多了,決定先派出人手,喬裝成三教九流之人沿街竄巷打探外地口音之人。他按李占魁的描述,將德公公和御林軍幾人的容貌詳細說給軍警,讓他們仔細留意,若有京城口音和大同口音之人要格外留意并及時匯報。曹旋安排好人手后,上身著一襲薄綢白衫,下身穿白色燈籠褲,宛若一個富家子弟,和徐淑婉騎著馬去西城門口觀察可疑之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陶陶耕夫的中都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