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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凱采納了韓飛的建議,把鐵蛋和張海暫時安排在了團部,由于進出團部的都是自己親近重用的人,不用擔心他們回來的消息被人泄露出去。將他們二人安排好后,曹凱開始憂心自己的前途和手下這些弟兄們的命運來。
想想日前在鄂友三面前受到的屈辱,曹凱久久不能釋懷。在鄂友三手下干,除了處處受人排擠,還有隨時被推出去做炮灰的危險。鄂友三一句話,全團人馬便少發了半個月的軍餉,鄂友三可以不給錢,但是自己不能不出這個錢,上千口子人,每日人嚼馬喂,處處都是開銷。自己能有今天,就是因為有這千把名兄弟在撐著,若是虧待了他們,誰還愿意跟著自己賣命。
曹凱最終咬咬牙,拿出自己的積蓄給全團的士兵發放了餉錢。自己現在是正規軍,總不能再去縱兵搶劫,這里是鄂友三的地盤,即便私下里販賣些軍火,走私些貨物,也會很快被人抓住把柄,曹凱早就熄了念頭,不敢妄動。沒了進項的曹凱,在各方面都需要依賴上級的供給,鄂友三成了他躲不過的坎兒。
曹凱知道,鄂友三這里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就是過了當下這關,日后也不會給自己好果子吃,現在必須把隊伍拉出去,可是這又談何容易,自己現在可是正規軍的編制,沒有調令擅動,弄不好會被以反叛的名義鎮壓,那時要不是上軍事法庭,要不就是被當場殲滅。
曹凱想到了孫蘭峰,雖然二人沒什么私交,可自己當日投誠是沖著他來的,現在自己和鄂友三水火不容,應該讓他出面,把自己的隊伍換防到其他地方。
曹凱打定主意,開始準備覲見的厚禮,一番緊鑼密鼓的張羅后,曹凱拿出兩萬塊大洋,幾件珍藏多年的罕見文玩。收拾停當,喊來曹旋,讓他和自己一起去歸綏城內,面見孫蘭峰。
曹凱想著順便在孫蘭峰面前舉薦一下弟弟,給他授個軍銜,在軍中謀個差事,將來好歹也是堂堂國軍里的軍官。就是最不濟也可以在孫蘭峰面前混個臉熟,日后若有晉升機會,自然會想到自己兄弟。
誰知曹凱剛說完,曹旋便一口拒絕了,稱自己無意仕途,也不愿在軍中當差。曹凱看著不思進取的弟弟,心中不快,便對他說道:“男人活一輩子怎能無權無勢,處處茍且,我不圖你能封侯拜相,最起碼你得超過我吧,在軍界或政界混個一官半職,也好給咱曹家光耀門楣。”
曹旋懶散的說道:“大哥,光耀門楣的事交給你就好了,我沒那么大的志向,我也不想過被束縛的生活,我只想做個無拘無束的普通人,過海闊天空,信馬由韁的生活。”
曹凱知道他的脾氣,當時去察哈爾警署當差,就是在自己連哄帶騙的再三鼓動下才動身的,現在想給他謀個前程,他又一口拒絕,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曹凱無奈的搖搖頭,只好作罷。
心有不甘的曹凱讓李桂芝去找徐淑婉,讓她們都去勸勸曹旋,現在正值壯年,卻不去聞達于仕途,一展胸中壯志,待垂垂老矣,勢必會對今日之選擇捶胸頓足,那時悔之晚矣。
李桂芝找上門來規勸,曹旋只是一笑置之。徐淑婉倒是沒有多加勸勉,只是讓他不要辜負家人的期望。曹旋平靜的告訴徐淑婉,自己想要什么樣的生活,自己心里清楚。徐淑婉也知道生性耿直的曹旋,適應不了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官場生活,便不再相勸。
停了兩日,曹凱見曹旋依然不為所動,只好無奈苦笑,姑且聽之任之吧,等他年長幾歲,打磨了性子,再為他長遠打算。
曹凱命人喊來韓飛,帶上衛隊,將隨行厚禮裝點停當,即刻啟程,前往歸綏拜見孫蘭峰。
曹凱把問題想的有些簡單了,他雖然做了充足的準備,也通過一些途徑提前給孫蘭峰遞了話,但他此行依然沒能見到十二戰區的騎兵總指揮孫蘭峰。
這令困頓在歸綏的曹凱進退兩難,感覺前途一片茫然。好在曹凱足夠聰明,他并沒有敗興而歸,他再三考慮后,使出一部分手里的真金白銀,拜會了歸綏的一些軍政要員,很快便搭上了張礪生這條線。
此時的張礪生任察綏挺進軍總司令,是省級政府的地方武裝,有別于正規軍。此人和曹凱是同鄉,對曹凱也略有耳聞,當他聽說曹凱帶著上千人的隊伍在另尋出路,當即詢問他有沒有打回家鄉的決心。曹凱滿臉肅穆,再三堅定表態,愿意鞍前馬后追隨張司令員,打回家鄉的決心至死不渝。
張礪生對曹凱的表態很滿意,告訴他高層正在研判當前形勢,出兵華北收復失地幾乎已成定局,是該他們這些流亡在外的察哈爾同鄉大展身手,報效國家的時候了,并對他講了很多期許和勉勵的話,讓他暫且回到駐地等候消息,自己會和孫蘭峰協調,將他及所部人馬調至自己麾下所用。
重新找到了靠山的曹凱大喜過望,從張礪生處千恩萬謝拜別出來,一路飛馳回到駐地。
曹凱回來后,對自己在歸綏取得的成果并沒有聲張,并囑咐韓飛,嚴格保密,就連他從小帶出來的鐵蛋、二奎等人也不例外。他依然每日正常署理公務,各營區也都按部就班的正常站崗放哨。
曹凱回來已半月有余,卻遲遲等不到張礪生那邊傳來的消息,他開始變得有些焦慮起來,擔心夜長夢多,那邊情況有變。鄂友三這邊卻在不斷要求手下各部,加強軍事訓練,保障后勤供給。附近駐扎的兄弟部隊,也都在厲兵秣馬,一副山雨欲來的態勢。
曹凱知道,若是再等不到調令下達,前方一旦開戰,自己就得帶著弟兄們和八路軍正面硬剛,雖然不光是自己一支隊伍在戰斗,可是從這次鐵蛋軍援時所帶人馬被全殲的狀況來看,自己手下這些士兵的戰斗力確實是差了點,去搞個助攻或者是對付些地方武裝或許還有周旋的余地,遇上正規軍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曹凱想到了自己被占的老宅,想到了一直在解放區內打家劫舍的小五點,想到了解放區內眼線眾多的軍統,想到了李丁和小五點區區數十人都能在解放區內拿下一個鄉公所。
曹凱的內心也在蠢蠢欲動,覺得自己一直在這里傻等,還不如做好兩手準備,安排些人手秘密潛回老家,提前在老家開疆拓土。若是國軍日后發起反攻,順利拿下察哈爾,那時自己已經在家鄉布局,可以第一時間把屬于自己的東西全部拿回來。若是國軍戰敗,或是自己被迫做炮灰,那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提前找好落腳的地方,免得到時手忙腳亂。
就在這時,曹旋來到曹凱的辦公室,告訴哥哥,自己是來辭行的。曹旋的話讓曹凱大吃一驚,連忙問他為什么要走。
曹旋說道:“我們已經來了一月有余,整日在這里吃吃喝喝,無所事事,我有點煩躁,另外淑婉也幾次提起,想她爹了,她想回去看看。”
曹凱說道:“你不在我身邊待著,又要去哪里亂跑?紅區正在到處通緝你,你回去不安全,我也不放心你一個人走,另外我還準備給你們把婚禮辦了,你們現在已經有了聘書,就差舉行婚禮了,都老大不小了,倆人還一直分開住,這像什么樣子,我會盡快給你們舉行婚禮,然后再做其他打算。”
曹旋聽完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大哥,舉行婚禮那是倆家的事,我們不能不通知淑婉的家人,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把婚禮給辦了,既顯得不尊重人家,也覺得對不起淑婉,我想堂堂正正,熱熱鬧鬧的把她娶回家。”
曹凱說道:“你個傻小子,他家在紅區,咱們在國統區,兩邊互相敵視,你還被人追緝,你覺得你能在他家大張旗鼓的辦喜事嗎?”
曹旋說道:“我覺得雙方不會永遠就這樣對峙下去,總有一天會分出個高低,把兩邊統一了,再說了,他就是一直對峙,變成兩個國家,日后也得建交啊,兩邊都是同樣的血脈,只怕光憑封鎖是阻斷不了雙方的交流的。他們通緝我,我就主動找上門去,和他們說明情況,我也不仇視他們,沒有反對過他們,他們不會不講理吧,能把我怎么樣。再不濟,覺得我在日偽當過差,判我幾年,我也認了。想那李丁當了十來年日偽政府的鄉長他們不也照樣委以重任嘛,我才哪到哪?”
曹凱聽著曹旋振振有詞的解釋,知道他決定的事,不太好改變,再勸解下去也是浪費口舌。曹凱想到了剛才自己考慮的事,既然弟弟想回去,那就不如把在紅區留個后路的事交給他來辦,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回去操持這事。老謀深算的曹凱知道請將不如激將,要是激發起他的熱情,這事他指定能去辦好。
曹凱倒不是想算計自己的弟弟,他深知弟弟的脾氣,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心甘情愿的去做一些事。
曹凱說道:“你既然非得要回去,我也知道攔不住你,過幾日給你舉行個歡送宴會,你想走就走吧。等你回去了,你有機會去看看咱家的老宅,聽鐵蛋回來說,房屋田產都被人霸占了去,我們在老家已經沒有了容身之所。我知道你對張垣市的曹公館不關心,你沒怎么在那里生活過,沒有什么感情,曹公館丟了就丟了,你也不會往心里去。可是咱家老宅就不一樣了,那是祖一輩父一輩傳下來的,你我都是在那里出生長大的,到咱們兄弟手里好不容易把規模擴大了,房舍建齊整了,多少也有了些派頭,就這樣被人家瓜分了,我心里難受啊,上對不起祖宗,下無顏面對子孫吶,孩子們日后問起,咱家的祖宅呢?我只能說咱們兄弟二人無能,把祖宅給丟了。”
曹凱一席話,把曹旋說得心潮澎湃。他也多少知道些家里的情況,當時被蘇軍打傷,在徐家將養時,派小六子回村里打聽哥哥的消息,小六子帶回了一些關于家里的情況,由于當時自己身受重創,保命尚且不暇,也就沒當回事,今天被大哥這樣一說,才感覺到此事的重大。
曹旋說道:“那怎么辦?我們還能把這些東西要回來嗎?”
曹凱說道:“現在明著去和八路軍要,肯定是要不回來,還沒等你要呢,就被他們給抓起來了,但咱們可以暗地里去和那些分了咱家東西的人要啊,這事他們理虧,主家找上門來了,他們不能不給。就你說的那李丁,他帶著人回到鄉公所時,那些叫嚷著抓他的人不都又誠服于他了嗎?這事的關鍵是咱們得主動出擊,不去要肯定沒人愿意給你,要是有人反抗也不怕,那就收拾他們幾個,正好殺一儆百,其他人也就都順從了。”
曹凱說的這些,其中的道理曹旋都懂,只是他以前沒想過要去把這些東西拿回來,現在大哥痛心疾首的把這些事講出來,他也覺得自己有些無能,連自己的家業都保不住。
曹凱見曹旋低頭不語,知道他在掂量這事,便又說道:“這事也不急在一時,你回去后先和淑婉看看家人,等忙完手里的事,有空就回去看看。”
曹旋說道:“好的,大哥,我記下了。”
曹凱說道:“輔同,臨行前我再告訴你件事,傅作義最近在頻繁的調動部隊,只怕用不了多久,兩邊便會有戰事發生,好多事,咱們必須提前布局。回去后,做起事來不要畏手畏腳,男子漢大丈夫,當斷則斷,別怕事,有大哥在,多大的事兒都不算事兒。要是那邊實在過的艱辛,你就趕緊回來,跟著我一起帶兵打仗。”
曹旋默默點頭,將曹凱的叮囑一一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