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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曹旋已經睡意全無,他得盡快進城和徐淑婉合計此事,免得答復的晚了,給徐家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現在的徐家已是風雨飄搖,再經不起一點折騰。
曹旋沒去叫醒馬平和袁老三,他收拾整齊,獨自走出門來,告訴院子里的下人,自己有事先趕往城里,等袁老三二人醒來后,向他們告訴自己的行蹤。
曹旋吩咐完畢,牽出一匹馬來,打馬往縣城飛馳而去。
病房里的徐淑婉心亂如麻,一連幾天過去,除了沒有方菲的下落,就連袁老三也受自家拖累,不知所蹤。她幾次安排錐子去恒裕泰茶行打問,曹旋和袁老三一直杳無音訊,把她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擔心曹旋再有什么閃失,那可就是自己一家害了眾人。
然而令她憂心的遠不止這些,前天錐子捎來消息,自家賴以過活的數萬畝土地,政府要全部沒收,現在家底已被小五點全部掏光了,日后只能靠著這些土地支撐,若是被政府沒收了,自家的日子可怎么過呢?
徐淑婉實在想不出什么好的辦法去解決這些問題,只能在心里一直默念佛號,希冀得到仙佛菩薩的庇佑,讓自家的這些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徐世賢的面色已經逐漸紅潤起來,干癟的兩腮飽滿了很多,深陷的眼窩也基本趨于正常,精神狀態已經好了很多,他看出了徐淑婉的焦慮和不安,也發現伺候在身邊的幾個下人最近一直表情凝重,更加不茍言笑,照料完自己便都匆匆離去,看樣子生怕自己問到他們什么。他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而女兒和這些下人都在刻意瞞著自己。
方菲說要回去看看孩子,卻一直都沒有來,每當徐世賢問起的時候,徐淑婉便會用各種理由遮掩,最后便轉移到別的話題上。這讓徐世賢隱隱覺得,應該是方菲出事了。他的心很痛,很自責,是自己無能,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女人,讓她受此屈辱,遭此磨難。
雖然罪不在方菲,可是她已不清白了,讓她留在徐家,只會玷污徐家的清譽,讓徐家子孫跟著蒙羞。她若是真的離開了這個世界,或許對她和徐家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她用生命保全了自己的名節,也維持了徐家的聲譽。
徐世賢暗中盤算著,方菲跟了自己一回,又給徐家續了香火,斷不會虧待她的家人,自己要給方滿堂一大筆錢,讓他足夠養老送終,他要是愿意和徒弟們在村里待著,就讓他們一直住下去。
徐世賢正想著心事,錐子推開門走了進來,他滿臉喜色,對著徐淑婉一招手,輕聲說道:“大小姐,你出來一下。”
徐淑婉看著錐子興高采烈的樣子,不由心頭一動。錐子知道曹旋和馬平去尋找方菲和袁老三的下落了,這兩日不見他們回來,也一直愁眉不展,今天突然喜笑顏開,必定是有了什么好消息。
徐淑婉急匆匆地跟了出去,留下海棠在屋里伺候。
剛合上門,徐淑婉便急切的問道:“怎么了錐子?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錐子抬手往院子里一指,笑嘻嘻的說道:“大小姐,你看那是誰?”
徐淑婉趕緊抬頭看去,一個穿著家中下人粗布衣服的男子,正站在那里安靜的看著她,來得不是別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曹旋。
徐淑婉立刻喜上眉梢,激動的顫聲說道:“輔同,你可回來了,急死我了。”說著便急匆匆往曹旋面前走來。
曹旋微微一笑,也邁步迎了上來。半月多沒見,徐淑婉消瘦了很多,臉色晦暗,眼圈發黑,眼珠上布滿血絲。
徐淑婉現在一個人撐著這偌大一個家園,父親重傷,方菲走失,家中俗務繁雜,她一個弱女子,身心都備受煎熬,整日在病房里陪伴父親,吃不好,也休息不好,才致如此憔悴。
曹旋心疼的看著徐淑婉,柔和的眼神里滿是關切,但他最后卻沒有說出一句浪漫的情話來,只是簡單的說道:“淑婉,我沒事,你辛苦了。”
徐淑婉上下打量著曹旋,生怕他哪里受到了傷害,仔細查看一番,確定無虞后,才定定地站在曹旋面前,緊盯著曹旋的雙眼,四目相接,心靈交融,一切盡在不言中。
此時的徐淑婉多么想投入曹旋的懷抱,伏在他懷里大哭一場,釋放自己壓抑的情緒,可是她不能。她知道自己不勇敢,沒人能替自己堅強,自己還有很多的事要做,家里的幾十號人都在看著自己,自己不能倒下。
想到自家的情況,徐淑婉的目光堅定了很多,她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抬手把額頭垂下來的頭發撩向后邊,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對曹旋說道:“我還好,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事情辦的怎么樣了?有眉目了嗎?”
曹旋說道:“我是連夜從鄉下趕回來的,雖然經歷了一些曲折,總算把袁老三給救了出來,他沒有回城,留在你家休息呢,狀態很好,你不用擔心。”
徐淑婉向曹旋問起袁老三失蹤的緣由,曹旋怕她擔心,告訴她這事是小五點和李丁在背后使壞,并給她簡單描述了一下營救袁老三的場景。
徐淑婉聽到又是小五點和李丁在作惡,頓時氣的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說道:“這兩個狗賊,將我家禍害到如此境地,還不愿放過我們,我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
曹旋堅定的說道:“淑婉,別急,善惡到頭終有報,我不會讓他們得意的太久。”
徐淑婉又問道:“他們只是抓走了袁老三嗎?有沒有方菲的下落?”
曹旋嘆息一聲說道:“我拷問了他們很多人,都說沒有見到過方菲的蹤跡,我想方菲的失蹤應該和袁老三的失蹤沒有什么關系,我們還得打起精神,尋找方菲的下落。”
徐淑婉說道:“方班主這幾天瘋了一般,帶著弟子們滿大街尋找方菲的下落,卻沒有一點消息,我看他幾天的功夫,頭發都急白了,實是看著不忍。”
曹旋說道:“淑婉,你放心,我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芳菲找出來,我不會丟下她不管的。但是,眼下還有一件棘手的問題需要處理,你得趕緊拿個主意出來。”
徐淑婉驚道:“什么問題?”
曹旋說道:“縣農委會的人今天又上門了,讓今天務必把家中的地契交到縣里,否則除了土地會被強制沒收,還要對違反政令的地主進行法辦。”
徐淑婉的眼神黯淡下來,氣憤地說道:“那些土地是我爹的命根子,除了我爺爺留給他一部分,剩下的都是他花真金白銀買來的。那些地之前大都是草地,是他帶人一犁一犁開荒出來的,才變成了現在的良田沃土。那些土地可是他畢生的心血,有了那些土地才有了現在的徐世賢村,有了我家的富足生活,也為成百上千的佃農解決了衣食之憂。他們憑什么要強占我們的土地,難道他們也是土匪嗎?”
徐淑婉說到最后,身子已經有些微微發抖,她知道父親苦心經營的不易,她知道失去土地對她家來說意味著什么,向來平和的她,終于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爆發了出來,她心中淤積已久的怒火需要宣泄,她已背負的太多。
曹旋愛憐地拍拍她的肩膀,輕聲說道:“淑婉,你先別太著急,小心急火攻心傷了身子,眼下這事已經沒有回旋的余地,你必須盡快決定,晚了的話還會給家里帶來其它麻煩。另外他們也說了這些土地要免費分發給那些沒有土地的長工、佃戶,說什么要讓耕者有其田,沒收的不光是你家的土地,整個解放區內所有地主的土地全部沒收,中都縣內一些地主已經主動上交了地契。”退出轉碼頁面,請下載app愛讀小說閱讀最新章節。
徐淑婉說道:“別人家的事我管不了,可是他們憑什么要強占我家的土地,他們想做好人,收買民心,就拿錢來買啊,怎么可以明火執仗的來強奪?”
曹旋嘆息一聲說道:“淑婉,這是大勢所趨,僅憑你我的力量是阻擋不了什么的,我們無謂的抗爭,只會為家庭帶來厄運,眼下,我們除了順從,沒有更好的辦法。或許時代真的變了,有人開始關心那些窮人的死活。你和我出去走了一圈,這一路我們見到的可憐人還少嗎?廟里流離失所的花子,村里食不果腹的百姓,若是政府真能像他們宣傳的那樣,把沒收來的土地分給窮人,倒也不是一件壞事,雖然有錢人家遭受了些損失,卻會讓更多的人不會因為凍餓而死。”
徐淑婉含著淚花的雙眼看向曹旋,說道:“輔同,你覺得他們的做法是對的嗎?你支持他們嗎?”
曹旋說道:“如果他們真把沒收的土地都給窮人分了,我支持,如果他們要中飽私囊,那我肯定不愿意,我不會讓他們過的消停。不過你也別太難過,堅強面對現實吧,我家的土地早就被瓜分了,就連我家的房子都被充公了,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徐淑婉默默點了點頭,說道:“輔同,只要你認為是對的,我就照做,我現在就讓海棠趕回去,讓她告訴徐達地契放在哪里,然后讓徐達去上交。”
曹旋說道:“淑婉,這事用不用再征求一下徐叔的意見?”
徐淑婉嘆口氣說道:“這幾日我爹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如果把這事現在告訴他,他根本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打擊,立刻就得急火攻心,再次倒下。這事先不告訴他,等他出院了,我再設法慢慢和他透露吧。”
曹旋說道:“既然這樣,那你就安排吧,我去病房看看徐叔恢復的如何。”
二人說完,相攜往病房走去。錐子站在院子里警惕的看著進出的行人,像極一個盡忠職守的衛士。陶陶耕夫的中都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