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正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泰在將計簿翻看一番后,便又開口對在場眾人說道。
閻正等人聽到這話后臉色俱是一變,他先恭聲應是,然后才又忍不住垂首說道:“莫非是仆處事不利,所以主上才要專遣使員入此來治?”
四方城商貿越來越發達,以至于如今整個天水郡相關政事都圍繞這座商城在展開,一旦被收走了管理權,那么郡府也不剩下什么,無論是事權還是財權都將銳減。
“舊年之所以設置此城,是為了助益鄉人、促進商事,希望凡所過境都能由此獲益,家國得以兩便。而今此城運持卻唯利是圖、大悖本意,凡所參事群徒一無所覺,所見唯貨利而已,實在讓人失望!”
李泰自知此事關系到朝廷中樞與地方上的權力爭奪,而他作為帝王,當然是希望能夠將事權在不影響地方行政民生的前提下盡量向中樞收攏,所以便沉下臉來冷哼道。
他這么說倒也不是借題發揮,實際上四方城的經營運作的確是出現了不小的問題,雖然商貿興盛使得營收大增,但真正利潤的增長點卻不在商貿的經營上面,而是放貸。
凡所商貿經營,總是免不了會有資金拆借的需求,四方城從一開始就承擔著一定的金融作用,但是隨著商貿的發展,放貸的規模也在與日俱增。
原本承擔這一職能的往往是當地的豪強富戶與寺廟,可四方城的建立就是將這二者糅合在一起,到如今大有壟斷隴右高利貸的趨勢,四方城利潤的三分之一都是由放貸業務所產生,由此可見這行業有多景氣,而這也讓李泰有些始料未及。
雖然利潤的增長很是喜人,但李泰卻深知錢生錢的游戲只是看起來很美好,走到最后只是死路一條。尤其是在中古時代這本來就沒有強大生產力支撐的社會,搞什么脫離實際的金融把戲只會死的更加難看!
在他的設想中,未來四方城應該是要兼顧金融商貿、實業生產與軍事輔助等各項職能的綜合體,說的更直白一點,那就是要用四方城這個綜合體來支持一定的軍事行動,并且不排除通過軍事殖民來獲取利益的選擇。
李泰深知,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新一輪的土地兼并總會無可避免的產生。而隨著這一進程的展開,加上大唐帝國疆域繼續擴張,用兵的范圍更加廣闊,以均田制為基礎的府兵制必然會走向崩潰滅亡,募兵以及胡人雇傭武裝也將會作為更具性價比的方式走上歷史舞臺。
想要盡量延緩這一過程,那就需要在均田制之外給府兵們挖掘獲取新的利益來源,單純的軍事掠奪風險極高而且也并不具備太好的可持續性。
但如果是商貿配合軍事殖民,則就擁有著不小的可嘗試性。尤其是在針對西域的經略中來,傳統立足屯耕與建立羈縻統治都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點。而西域作為東西大陸之間的交匯點,本身就有著巨大的商貿利益可供挖掘,而且西域諸多邦國個體實力都不是很強盛,也方便建立一套殖民體系。
李泰此番收回四方城的管理權,除了對四方城經營現狀不滿之外,就是要將此當作進行這一嘗試的一個載體。
四方城并不直接參與軍事行動,但有著出色的物流和物資集散能力,若將此一定程度上轉為軍用,那無疑會大大的增強大唐軍隊的戰爭續航能力,可以在隴右河西乃至西域地區展開規模更大、距離更遠的軍事行動。
而在軍事占領這些區域之后,四方城可以承擔戰利品的分銷、當地資源的開發利用,甚至加入到對征服領地的行政管理。
換一句話說,你如果在大唐國中呆膩了,手里又有點閑錢,想要過一把人上人的癮,那大可以投入一筆資金到四方城的開拓計劃中來。等到大唐軍隊在西域再開辟出一片新的領地,可以分給你一塊綠洲、一部分子民,讓你在西域建立邦國,同時大唐軍隊還會持續的提供武力保護。
到時候,戍邊的府兵們也不必再惦念著關中那幾頃土地今秋失種歉收了,西域這些大大小小的邦國們就成了他們的新莊稼,可以定期的收割保護費。
當然這只是一種非常簡略的模式構想,實際的執行過程也會有各種差異與變數,可能最終的結果與最初的預想大相徑庭,但這都可以在過程中再加以調整。
從李泰的角度而言,無論最終的結果如何,只要能夠加強漢人群體在西域地區的影響力并且將之延續下去,其實就是一種成功。
至于參股四方城經營的這些豪強民戶們,李泰也給了他們兩個選擇。首先四方城未來的經營和利益分配肯定是要收回來的,他們這些人手中所擁有的股份,朝廷會在未來三到五年時間內加以回購。
至于回購的方式,或是直接給予三到五年的分紅,以保障他們的利益擁有一定的延續期。要么就是給予山南、江東等內陸各地的產業投資,還有就是跟隨唐軍的開拓步伐繼續向西域前進。
總之,如果對朝廷未來的政策實施有信心,那就扶穩坐好繼續前進,如果對此乏甚信心,那就買斷下車、就此一刀兩斷。
第1372章 威震洮水
有關四方城的整頓改革,李泰只是敲定一個大概的方向,后續相關的事宜自有專人去負責推動。未來隴右的商貿環境也必將因此而有所改變,總之就是在維持住當下商貿繁榮的前提下進行調整,讓實際的局面向構想中的狀態去進行靠攏。
接下來李泰又在天水待了一段時間,召見一下此方地表名流以及氐羌酋首渠帥。
隴邊的氐羌胡眾數量很多,漢人只是在社會組織度上要比這些胡部更周密一些,也占據了主要的農耕區域和水陸通道,但除此之外更廣闊的隴邊山野,則幾乎完全被氐羌胡眾所占據。
因此隴右能否長治久安,對于這些氐羌胡眾的管理同樣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項內容。
氐羌群胡又有生熟之分,所謂生熟便是以開化程度來進行劃分,熟羌與漢人雜處年久,方方面面與漢人都沒有太大的區別了,甚至有些隴右豪強世族本身就是氐羌大豪。這一部分氐羌胡眾完全可以用傳統的編戶齊民方式進行管理,獎耕勸織,與漢人無異。
至于生羌那就是開化程度不足,與漢人少有交流,甚至難與交流。而這一部分氐羌胡眾便是隴右最大的地域隱患,常??苈涌たh鄉邑,需要嚴加鎮壓與提防。當然其中也不乏愿意接受漢人的制度與文化、乃至于接受羈縻統治的氐羌諸部,這其中頗具代表性的便是黨項羌。
黨項羌主要生活在青海區域的黃河上游,大概位于吐谷渾的東部區域,如今仍然保持著一定的原始部落的組織形式,內部分為幾大氏族。諸如后世比較知名的西夏拓跋氏,便屬于黨項羌的一支。
黨項羌之前依附于吐谷渾,并且常常跟隨吐谷渾一起到隴右來劫掠作亂,之前西魏軍隊幾次征討吐谷渾,黨項羌也都與吐谷渾一同抵抗。
但這并不是因為黨項羌對吐谷渾多么的忠心耿耿,只是因為無知盲從,隨著黨項羌對外部的形勢越來越了解,越發認識到大唐的強大,如今也在逐漸的背棄吐谷渾,選擇向大唐靠攏。
黨項羌的靠攏既有小股的牧民向隴右郡縣逃入,也有整個部族請求內附,到如今依附于隴右州郡的黨項羌眾便有數萬帳之多。李泰此番赴隴,也有鎮撫這些羌部的意圖。
如今這些羌部酋首們大多聚集在了隴右的河州,李泰在天水停駐旬日,待到河州刺史辛威派人奏報已經安排好迎駕事宜,他才又再次起駕、繼續西行。
河州洮水河畔,州內文武群眾在刺史辛威的率領下,早早便列隊于此等候圣駕抵達。
在隊伍的后方還有一群穿著各種奇裝異服的諸部胡酋,這些胡酋們明顯對于這樣的場合有些不適應,盡管旁邊還有州吏們不斷的呼喊約束,但他們仍是各行其是,隊形歪歪扭扭,言行也全無禮儀規矩,不乏人在那里大聲呼喝叫嚷,甚至還有人飲酒發瘋。
“使君,是否要懲誡一下這些胡酋?”
有州吏看到這亂糟糟的情景,忍不住入前小聲對辛威說道,擔心這些胡酋們太過放肆無禮而冒犯到即將到來的圣駕。
“此群胡粗鄙無禮,難以繁縟教之,即便懲誡不過守恭一時,不久后必有故態復萌。唯陳之以重威,使其心驚知警,遂可懾服。至尊今命召此群胡待此,想必正有此意,安待圣駕即可,不必為此勞神。”
辛威看了一眼那些不能遵守禮節的胡酋一眼,口中輕聲說道。
他在年中才從隴南調任隴右,入境之后便一直在督辦西巡錢糧事宜,對于境內胡情還沒有深入了解,此番召集一眾胡酋入此來見乃是至尊所令,辛威也能想到至尊是何意圖,因此也就沒有浪費太多時間和精力去對這些胡酋進行禮儀教導。
畢竟再怎么教,這些胡酋也難能突然轉變成為恭受禮節的謙謙君子,可若是讓他們直觀認識到大唐的強大,言行上起碼也會有一定的自我約束,不敢再太過放肆。
東面依稀傳來了馬蹄聲,聲音很快就變得清晰起來、顯然正在快速的向此拉近,與此同時,等候在洮水河畔的眾人視野中也漸漸出現了大團的煙塵。
一時間,所有人都忍不住踮起腳尖來向東面眺望起來,就連那些胡酋們也都停止了彼此間的交談與胡鬧,兩眼直勾勾的望向東面,神情也逐漸變得凝重嚴肅起來。
曠野中先是出現一條不甚起眼的黑線,但很快這黑線就擴大成為了一道鋼鐵洪流。雄壯的騎兵陣隊策馬向此疾沖而來,奔騰的馬蹄聲如同雷鳴一般,騎士們身形健壯、甲械精良,手中刀槍無不鋒芒畢露,令眾多觀者都忍不住面露沮憚之色,甚至有的胡酋一時間都忘記了呼吸,強烈的窒息感令其忍耐不住的時候,這才猛地打了一個擺子,旋即便大口喘息起來。
諸氐羌部族雖然大多數也都保持著游牧生活習性,日常生活中少不了與牛馬打交道,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見識過如此強大的騎兵隊伍。尤其大唐騎兵將士們更是武裝到牙齒的殺戮機器,這與一眾胡酋們日常所見到的牧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存在,更是遠遠超過了昔日的青海霸主吐谷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