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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心知麴乾固是在惱恨西突厥逼他娶繼母一時,但相比起來這麴乾固還算是幸運的,歷史上到了他的兒子麴伯雅,仍然免不了被逼娶同一女子,而那已經是幾十年后,這一突厥公主生生被搞成了他們一家的傳家寶。
不過李泰倒也沒有資格去責怪西突厥實在太過分了,邦國之間弱肉強食、以小事大就是免不了要遭受刁難,西突厥逼著麴氏祖孫共妻一女固然可恨,李泰之前強塞給吐谷渾可汗夸呂一個便宜兒子也不是什么讓人愉快的做法。
眼下高昌還保留著一定的漢人倫理風俗,會對這一件事羞憤不已。但在歷史上再過幾十年,其王族自身也就接受了這一婚俗習慣,麴乾固的孫子迎娶了自己的嫡母、由隋朝聯姻嫁入高昌的華容公主宇文氏。
所以說這世上很多人和事并不是必然如此,可能一個倏忽就會變得面目全非、迥然有別。
無論是人倫價值觀上的被踐踏,還是國內至今所承受著的沉重剝削,都讓麴乾固對西突厥深恨不已,之前幾番傳書大唐便屢有陳述,而今得到了面圣的機會,麴乾固自然免不了更加激動的對西突厥種種暴行不斷控訴,并一再表態希望能夠接受大唐的管轄與保護。
“突厥莫賀咄葉護之跋扈囂張,朕亦頗有耳聞。其國可汗攝圖由我大唐扶立,此徒卻抗命不從、自據金山以西而妄自尊大。今我大唐師旅至此,亦為制裁其人!”
麴乾固聽到這話后頓時便面露喜色,當即便又作拜于地并連聲說道:“至尊一統天下、宇宙雄主,如今勒師百萬威震西州,自然無懼悍胡,來日擊討賊胡,臣請為至尊持殳先驅,并將賊情詳細畢獻,我高昌舉國上下愿傾所有以助大軍破賊!”
見麴乾固如此激動熱情的模樣,李泰也不由得暗嘆這孩兒真是被西突厥給壓迫壞了,到現在只要能夠打擊到西突厥,真是啥都愿干。
大唐畢竟是第一次針對西域進行用兵,所面對又是西突厥這樣一個已經在西域經營多年的強大對手,能有高昌這樣一個地頭蛇來高度配合,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此番針對西突厥的作戰計劃早已經制定下來,倒是不需要再向麴乾固進行討教,而且其人雖然熟悉西突厥的情況,但是對唐軍的實力與作戰風格卻仍陌生,即便提出建議也未必合適。
于是接下來李泰便又說道:“西突厥控據西域已久,而今我雖師旅雄壯,但若西渡流沙遠道擊之,戰情如何仍然莫測。與其途遠奔襲,不如靜待敵至。今突厥攝圖可汗已共我國精銳師旅跨金山而來,進擊薛延陀諸部,以擾西突厥腹心。
伊吾是朕祖業,此番歸巡故國,亦將于此大興創設,永為治土!麴郎可以歸引所部東遷伊吾,屆時西突厥腹心受擾,必難力阻,高昌群徒至此便入我兵鋒庇護之內,西突厥若敢追擊,我師旅必迎戰殺之!”
伊吾地處敦煌的西北方向,也是李泰祖先李寶建立后西涼的立國所在,因此后西涼又被稱為伊吾西涼,其地便西接高昌。
麴乾固聽到要其遷離故土,不免便面露難色,可是一想到能夠借此一舉擺脫西突厥的控制,他又心生意動,權衡許久之后,他才又開口說道:“臣自然崇慕天唐、急欲歸于至尊治下,然國中亦不乏通敵之徒,恐非我能控御……”
“這也不妨,只待金山戰事消息傳來,西突厥自顧不暇,麴郎便可招引你所能控御之眾東來即可,此間自有雄軍接應!”
李泰再怎么托大,也不會直闖西突厥的主場與之作戰,以東突厥眾襲擊金山以西,并招引高昌國民東遷伊吾,西突厥必然大受擾亂,屆時便是交戰良機!
第1378章 悖命老胡
大唐皇帝西巡這么大的事情,西突厥不可能不作關注。就算本身不知此事,也會有依附其下的西域諸國向其奏報此事。
因此,早在唐皇仍駐涼州、還未抵達敦煌的時候,西突厥可汗室點密便集結麾下大部武裝力量離開其汗庭所在的鷹娑川,東去入駐位于高昌東北面、地近伊吾的可汗浮圖城中,以此窺望唐軍在河西方面的動向如何。
然而室點密可汗還沒有等到河西方面傳來變故,忽然有緊急軍情自北面的金山方向傳來,東面突厥大軍竟然與唐軍師旅一起翻越金山,直擊居住在金山西麓的薛延陀諸部。
得知這一消息之后,室點密可汗心內頓時大驚,忍不住怒聲喝罵道:“攝圖這個豎子,背叛他祖宗族眾,已經是罪惡深重。而今仗著有唐國撐腰,竟然還敢來進犯我部,當真該死!”
突厥崛起不過十幾年的時間,在此之前一直都只是柔然下屬的一個部族,因此本身的部族規模并不龐大。其部能夠發展起來最重要的一個契機,就是阿史那土門趁著鐵勒諸部與柔然爭斗之際背刺鐵勒,受降了眾多的鐵勒諸部族眾。
薛延陀本身便是鐵勒諸部中的一員,也是在同一時期歸附突厥,由此居住在突厥汗帳所在地金山的西麓。
之前突厥木桿可汗在陰山被斬殺,隨后繼位的烏尊可汗威望本就不足以服眾,因此鐵勒諸部也逐漸向在西域地區表現強勢、戰果累累的室點密可汗靠攏。
當時室點密還在忙于攻打嚈噠,對于突厥內部的糾紛沒有太多的精力去兼顧,因而對此諸部只是略加安撫,也并沒有返回汗庭與烏尊可汗爭權斗勢。
然而卻沒想到東部的突厥禍不單行,烏尊可汗在不久之后因為參與中國內部的戰爭再次被殺,使得突厥再次陷入到群龍無首的境地當中。
此時室點密已經初步完成了對西域的征服,而隨著烏尊可汗的死去,伊利可汗土門也已經沒有了兒子。作為土門的親兄弟,本身又戰功輝煌、勢力雄壯,室點密自然覺得他理當扛起突厥這一桿大旗。
但接下來的事情走向讓他再次大吃一驚,唐國在接連謀害兩任突厥可汗之后,竟然再次扶立乙息記可汗之子攝圖為突厥新可汗,并且建立牙帳于陰山。
這無疑令突厥一眾族眾們大感不服,尤其是室點密這種本身資歷與實力兼具的突厥國中耆老,是無論如何都不甘心臣服于攝圖這樣一個任由外敵擺弄的傀儡,故而室點密索性揭竿而起、悍然自立。
不過由于金山久為突厥汗帳所在,周邊也多有土門一脈族屬,室點密也不敢留在金山建立統治,還是招聚一部分從屬突厥的族屬回到西域他的地盤中來建立汗國。
在這些響應室點密的部族當中,薛延陀便屬于一個非常積極、同時勢力也頗為不俗的部族,而其領地接近金山,也便于室點密監控并干涉東面的局勢變化。
攝圖此番來攻薛延陀,無疑就是在打室點密的臉。如若他坐望不救而被攝圖將薛延陀攻破并重新納入控制之中,無疑會大大損傷室點密的威望,也會令其他跟隨他一起叛出突厥汗庭的部族都心生猶豫。
同時薛延陀的失守也會讓金山以西為攝圖所掌握,未來其人便可任意出入金山針對西突厥的領地進行進攻寇掠,會使得剛剛穩定的西域局勢再生波瀾。
所以薛延陀不得不救,只是在下令救援薛延陀之前,室點密心中也是諸多思量。單憑區區一個攝圖,自然不值得他作重視,但攝圖背后站著的大唐卻讓他不得不多加小心。
室點密雖然沒有直接與大唐交手的經歷,但心內同樣也不敢輕視這樣一個統一中土的大帝國。尤其當年僅僅只是三分天下占據其一的西魏,便聲聲打斷了突厥上升的勢頭,如今的實力必然更加雄壯,而且除了進犯薛孤延領地的師旅之外,唐皇還親統大軍在駐敦煌呢!
原本室點密還僅僅只是有些懷疑,此番唐皇西巡是不是要針對他們西突厥,現在看來那是沒有什么可作疑慮的了,唐國此番就是要西進打擊他們西突厥。
薛延陀那里不可不救,而河西敦煌這里又不得不防。此刻室點密也不由得心生慶幸,好在他之前足夠警覺,得知唐皇西巡之后,便先召集大部人馬集結在東部的可汗浮圖城中,如今就算唐國有什么針對性的動作,他也有足夠的時間與力量做出應對。
他召來自己的兒子阿史那玷厥,認真叮囑道:“此番攝圖伙同唐軍前來攻我,意圖實在陰險。你今率五萬兵馬奔救薛孤延,若攝圖兵勢不壯,將之擊退即可,你便引部速歸浮圖城。
如果攝圖兵馬雄壯,你便勿與交戰,直引薛延陀部向西遷徙避讓。汗庭荒廢多時,攝圖遠來必然難能攜帶太多輜重給養,你等只要退卻,他便無力進擊,危險自然解除!”
阿史那玷厥正當壯年,聽到父親這般叮囑,當即便不以為然的皺眉說道:“攝圖不過是當年俟斤落敗、送于唐國飼養的犬兒罷了,他今既然趕來犯我,我自當將他擒獲,割下他的首級傳示諸部!區區一個唐國的走狗,哪里值得我作退避!”
“攝圖雖不可懼,唐國卻勢力雄大。就連你堂兄俟斤早年那么勇壯之人,都不免為其所害,難道還不能令你心生警惕、敬畏強敵?”
聽到兒子這般回答自己,室點密當即便皺眉訓斥道:“如今唐國皇帝在河西舉兵幾十萬之眾,還不知在蓄謀什么險計。我今需坐鎮浮圖城來防備唐皇,不能率部前去救援薛孤延,故而遣你。但你若如此輕率,那也不必去了,我自遣你兄弟前往!”
“我去、我去,一定遵從可汗命令,絕不輕視敵人!”
阿史那玷厥聞言后忙不迭收斂狂態,一臉恭敬的說道。
他父親兒子同樣不少,未來誰人繼承汗位尚未確定,因此每一次統兵出征的機會對于他們這些兒子來說都非常的珍貴,可以趁機創建軍功、壯大自己的勢力,成為日后繼承汗位的籌碼。
薛延陀乃是鐵勒諸部當中勢力頗為強盛的一支,此番若能率軍往救,自然將其納入自己麾下,阿史那玷厥當然不想錯失這個機會。
西突厥如今統攝西域諸邦國以及諸多草原部族,單單聚集在可汗浮圖城附近的控弦之士便多達二十余萬,在分給阿史那玷厥五萬人馬前往奔救薛延陀之后,室點密麾下仍有雄軍巨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