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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還有夜戲,拉完以后回去,她已經筋疲力盡到不愿去考慮多余的事。可是,沮喪感還是猶如電擊般麻麻地滲透進身體里來。
歐陽笙發來消息說要探班。
沈稚沒回復。
沒想到,過了幾天她就真來了。
還不是一個人來的。
當初歐陽笙在大學期間也參演過《舊地重游》,如今反而懈怠了。她這回來,帶來了一個沈稚預料之外的人。
張清月是張江南的女兒,如今國民度相當高的女演員,最近她被大幅報道作品是一部美國商業片。
進軍好萊塢是國內很大一部分演員的夢想。
然而對于他們來說,張清月又不只是這樣的存在。
沈稚他們這一屆讀本科時,張清月剛好在申請碩士學位。加之父親的緣故,她在學校學生的眼里是女神般的存在。
尤其是男生。
很多人都暗搓搓對張清月有意思。
她為什么到這里來?
沈稚和張清月是沒有交情的。
這個疑問在看到張清月奔向沈河時得到了解答。
沈稚和歐陽笙在陽臺上抽著煙說話,倏忽間,在樓下綠蔭遍地的園子里看見一男一女兩個身影。
沈河和張清月正坐在桌子兩側說話。
清河沉月,郎才女貌,看起來很親密的模樣。
歐陽笙說:“原來不是沈河單相思啊。”
沈稚安靜地瞧著。
歐陽笙說下去:“我們班不是很多人喜歡張清月嗎?沈河是最有可能的那一個。畢業大戲她特地來看他,還給他送了花。不過兩個人到最后也沒能成一對。”
“這又是為什么?”漠不關心終于破功,她忍不住問。
“不知道。”歐陽笙如實說,“除了當事人,誰都不知道。”
遠處的男女在聊什么呢?張清月時不時露出宛如明月的白皙側臉來,沈河卻自始至終沒有偏移過身子,以至于根本看不到表情。
“好想知道啊。”歐陽笙彈掉煙灰。
沈稚目不轉睛盯著沈河的后腦勺。
下午拍攝的,是男主角和女二號去溪谷殉情的部分。
沈稚換過衣服,一邊深呼吸一邊在片場周圍踱著步醞釀感情。
偶然看到沈河與導演溝通結束出來,他們對視,但沒急著說話。并不是溫暖的春夏,等會兒就要下水。沈稚不由自主地問:“今天來看你的,是張老師的女兒?”
沈河不加遮掩地回答:“對。”
“感覺如何?”她回過頭看他。
聽說每個男人都有諾丁山情結。眾目睽睽之下,有這種量級的女明星專門為他而來,相信一定是很有面子的事。
他靜默了片刻。
沈河的神情沒有改變,直率而平常地說:“我感覺她是個傻逼。”
她知道他的想法異于常人,但沒想到會到這個地步。
沈稚難以抑制地感到迷惑。
“她希望自己是白雪公主,喜歡所有人都像小矮人一樣圍著自己轉。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現在都要去好萊塢了,還在這里感情用事,說什么‘其實對你也有意思’的蠢話。說白了就是叫我別離開她的魚塘。”沈河的措辭并沒有什么過激的地方,然而卻因為太過真實,所以顯得那樣鋒利,“為什么這女人總以為所有人都是白癡?”
沈稚一時噤聲。
她瞥見他不近人情的一面。
無情的人不那么容易犯錯。可是,二十代的沈河偏偏又是冒險愛好者。他身上集合了這樣那樣的沖突,充滿生命力、脆弱、難以撼動,讓沈稚想起心臟跳動的知覺。
“不過她要是變聰明點,我可能會改變想法吧。”他說著,目光剔去適才的嘲諷。
她望著他的側臉,猝不及防,倏然笑起來。
他也朝她笑了。
兩個人握著對方的手一起走進河水里。
這幾天下過雨。
原本拍攝計劃是準備推遲的,可惜大家后來都還有別的日程,設備也花了錢,耽擱不起,只能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