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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河僅僅只是站立著。
粗略看過去,與剛才所拍攝的幾條并沒有什么區別。
然而電影就是會無限放大且見證細節的事物。
總而言之,這一遍,黃正飛才連連點頭,不再有怨言。
而沈河也照常繼續演了下去,看不出絲毫異樣。
沈稚熱得受不了,只悶著聲音坐在后邊,穿著長衣長褲,不斷來回移動著空調扇。
輪到休息時間,沈河去補妝,順勢站在電風扇前張開外套吹風。好像化妝師在問他“是不是很熱”,他想了半天,才頷首回答。
吃過晚飯以后,沈稚就不再去片場。
她被工作人員帶到住的地方。
“等今天結束就能回市里了。”助理充滿安撫意味地說道。
因為氣候緣故,這里的房屋自然通風都很好,只是條件略有點艱苦。她來得晚,所以住的地方也離其余人更遠。
門外泥濘的道路里有摩托車的輪胎印,房間里的墻壁漆成淺色,墻上有越南佛教的神像畫報。
沈稚沒什么食欲。時差不大,飛機上又補過覺,在席子上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她忍不住換上國內的電話卡,坐在床上翻看通訊錄。
沈稚的通訊錄里有“家人”這個分組。
爸爸、媽媽、姑媽、姑父、藍翹都整齊地排列在里面。
盡管她從未主動聯系過。
沈稚是記得的。某一次在床上完事,他們都準備睡覺。沈河在擺弄手機,結果手滑掉下來,不偏不倚砸中她。沈稚捂著鎖骨從睡夢中驚醒,氣得奪過他手機,恨不得立刻扔出去。
然后,就是那時候,她看到了他正在設置中的緊急聯系人。
第一個是經紀人習習。
第二個他正在填寫的,是他父親的信息。
因為太沉重了,沈稚佯裝沒有看見。
然而,這件事卻一直沉淀在她心里。
幾年后,沈河的父親過世。關于他的事,他們再也沒提過。
然而,沈河以前開過自己的玩笑。
他說:“我跟孤兒沒區別嘛。”
如今想起他那時輕松的神情,沈稚只覺得越發縈繞在心頭,難以驅逐出去。
窗外陡然又開始下雨了。
無緣無故,沈稚卻并不感到突兀。大抵這里總給人一種本該是雨天的印象。
上半夜過得極其快,到了下半夜,才隱隱約約有些困意。
她起身,正打算去把帳子蓋好,門忽然敲響。
助理在外邊,所以更先一步打開門。沈河被淋濕了,肩膀上都是雨的痕跡。他抬手將打濕的頭發揉亂,徑自走進屋里來。
沈稚看了一眼時間,大概猜到他們才收工。她起身,光著腳踩在褐色的地磚上,走過去遞濕巾給他:“怎么現在過來?”
沈河說:“看你亮了燈。”
為自己擦拭雨水時,他卸過妝了,此時此刻閉上眼睛。睫毛紋絲不動,像陰影的屏障。
沈稚看了一會兒,轉頭去點蚊香。
助理倒了杯水過來。
沈河忽然問她:“小冬,你能不能先去一下我那邊啊?就在隔壁。”
小秋強忍下咬牙切齒的念頭:“我叫小秋。”
末了又回過神來,意識到他說了什么。
“我有話要跟沈稚說。”沈河少見地流露出些許為難,他說,“可能,有人在,不是特別方便。”
本來也該休假,沖著加班費才來異國出差的小秋滿臉愕然,看看沈河,又看看沈稚。沈河很亂來,但對工作敬業到無人能敵;沈稚不會亂來,可是現在也完全不知道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最后,還是沈稚點頭,小秋才怯生生去收拾東西,又在門口撐了一把傘,戀戀不舍看了他們好幾眼才走。
門響以后,腳步聲也被雨聲所掩蓋。
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沈河卻沉默地坐著,遲遲沒有開口。
沈稚累了,索性坐回床上。
不知道打了第幾個呵欠,他才總算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