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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外羅府門口停下,眾人還來不及下車外面突然從遠而近地傳來馬蹄聲,羅玉畟幾乎是瞬間皺起眉頭,眼底閃過幾分不喜和厭煩。
容悅將羅玉畟的神色看在眼底,忽地意識到外面的人是誰,她眼睫輕顫下,聽見外面男人的聲音,才仿若感覺到手腳漸漸回溫,終于有了知覺。
就是這個時候,她才察覺身子的涼意并不是她的錯覺,似從骨子里滲進的寒意,讓她整個人都禁不住有些發抖,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忍不住咬唇悶哼出聲,泄了一分疼意。
容悅覺得渾身發冷,卻不知她此時在外人看來卻是另一幅模樣,發髻微散,落了幾縷青絲,混著汗漬貼在臉上,兩頰泛起嫣紅,眼尾的淚珠要掉不掉,挑著一分媚意橫生。
羅玉畟一頓,他猜到茶水里有東西,卻沒有料到居然會如此,皺眉看向周方琦,顧忌著外面的簡毅侯,他壓低了聲音問:“怎么回事?”
周方琦不慌不忙,冷眼看著容悅,聽到羅玉畟的問話,也只是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那茶水,你我都喝了,也沒見這般。”
“方琦!簡毅侯尚在外面!”羅玉畟擰眉,低聲提醒。
幾人在馬車里已經耽誤了太多時間,不曾聽見外面有人離去,羅玉畟咬牙,心底生了幾分急躁。
簡毅侯還在外面,幾人久不出去請安,已是不敬,可容悅這幅模樣,又如何出去?
在兩人說話間,容悅只覺得身上那陣冷意褪去,她無力地用手撐住案桌,縱使感覺不到身上再有異樣,可她心底依舊恨得發疼,她死死咬住舌尖,疼意傳來,才讓自己不露出一分恨意。
她撐著案桌站起身,不想再和這兩人共處同一空間,她嗓子有些干啞,澀得發疼:“妾身先行下車。”
話音落下,她根本不去看兩人什么反應,直接掀開簾子下了馬車,玖思連忙扶住她,才發現她手心里全是糯濕黏意,玖思從她指縫間瞥見一抹殷紅,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
幾步之外,厲晟手持著鞭子,站在馬的旁邊,看見她眼尾泛紅的模樣,心下頓時一沉,他想起自己剛剛從馬車旁經過時聽見的那聲悶哼,似摻著哭腔疼意,讓他原本想離開的步子硬生生釘在了原處。
容悅半邊身子靠在了玖思身上,怔怔地看向不遠處的男人,她忽地覺得有些委屈難堪,眼眶微微泛紅,她費力地彎了彎唇:“……請簡毅侯安。”
厲晟下意識地要走近她,可這時,馬車簾子又被人掀開,他狠狠攥緊鞭子,將邁出的步子收回,只是看著那兩人一起出來,他眼底神色漸漸冷寒。
第27章
羅府在梧州城已然多年, 住宅也被翻修了數次,數棵松柏依墻而立。
厲晟側對著大門站著,身后是莊延和祁星等人, 羅玉畟和周方琦拱手行禮, 脊背彎了半晌, 也沒有聽見厲晟的聲音。
容悅沒有多看二人一眼,抬手擦掉臉上滾落下來的淚珠, 手心的殷紅被厲晟看在眼底, 他心中一緊, 似有怒意沸然, 他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似淡淡開口:
“夫人瞧上去似不太舒服,請起吧。”
容悅低斂著眼瞼, 起身:“謝過侯爺。”
旁邊尚在行禮的兩人微皺眉,沒有命令,卻只能維持行禮的姿勢不變,容悅臉頰上的紅色依舊沒有散去, 眉眼間一分淺余的嫵媚,似印在骨子里,可是同她此時的神色卻不符,讓看見的人暗下眸光。
容悅快步走向羅府內, 將一干人都拋在身后,待踏進月洞門后,四周毫無一人, 玖思才敢紅著眼開口:“少夫人,到底發生了什么?”
玖思看著她的臉頰,心下不住泛起擔憂,她瞧上去明顯地不對勁,眸子泛著濕意,撩人的韻味掛在眼角,讓人想入非非,可她卻仿若并未察覺,甚至唇色似都有些泛白。
容悅并不知自己如今在旁人眼中是何種模樣,她此時只覺得手心里泛著灼人的疼,在馬車上時,她因為慌亂害怕,不經意間掐破了手心,手中糯濕的汗水流進手心,被刺激地一陣陣疼。
她覺得,她此時應該是慘無血色的,狼狽地不堪入目。
她嗓子干澀:“我不知道,他們給我喝了一杯水。”
她眸子里閃過萬種情緒,拼命在腦海中回想這種癥狀會是因為什么,只一陣子的身子發冷后就毫無異樣,她幾乎要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
可她知道,既然周方琦都撕破臉皮,也要她喝了那杯茶水,就絕不是那么簡單。
容悅忽然想起因為今日要去平輿街,她特意服用的那粒藥,她輕諷地扯了扯嘴角,沒想到,她做足了萬全的準備,可是躲過了疫病,卻又栽在了一杯茶水里。
近乎是艱難地回了院子,她無力癱坐在軟榻上,玖思慌慌忙忙地要給她手心上藥,可容悅卻是直接阻止了她:“打水來。”
容悅覺得身子上冷汗干了之后,衣裳似乎都黏在了身上,難受得她直蹙眉。
玖思手中還握著膏藥,就直接跑出去吩咐人燒水。
外面艷陽依舊高照,屏風遮擋住浴桶,熱氣沸騰,為里間染上幾分旖旎,容悅半仰著脖頸,青絲如墨般披散在身后,水面淹沒了玲瓏的身段,只余精致的鎖骨在外面,幾縷青絲貼在臉上,臉頰泛著幾分潮紅,眼尾輕顫,平白添了些許媚色。
玖思站在浴桶旁,心下擔憂著,卻又不敢多看這副艷色,紅通著臉,低著頭伺候。
容悅洗得久了些,直到感覺水已經有些溫涼,她才從浴桶里起身。
她穿著里衣,裹著錦被,呆坐在床榻上,怔怔地看著外面,玖思不敢出聲,跪坐在床榻邊,輕柔細心地為她手心上藥,看著她手心的傷口已經被泡得泛白,忍不住地直皺眉頭。
一直到天際染上灰白,外面漸漸暗了下來,容悅都沒有再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她緊蹙著眉尖,有些不敢置信,就這么簡單地過去了?
即使如此,她也不敢放下心來,她連府上的大夫都不敢請,說白了,她不信任羅府的任何人。
外面夜色漸漸濃郁,玖思在外間守夜,屋里只剩下容悅一人,案桌上點著一盞昏暗的燈光,翡翠香爐里點著熏香。
容悅翻來覆去,如何都睡不著,只覺得心下有一股悶氣,憋得她十分難受,漸漸整個人都有些燥熱,她猛然從床榻上坐起來,錦被隨著動作滑下,她雙手撐著床榻,半睜著眸子,有些失神地輕喘著,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熱意。
這不對勁。
容悅拼命地喘著氣,她清楚地感覺到身上不對勁,身子幾乎越來越軟,心底似有一團火,如何消不去,她甚至忍不住地握緊了手,手心傳來的疼痛讓她有片刻清醒。
她突然抬頭,目光直直看向屏風后擺著的香爐。
從那里,不斷飄來淺淺的檀木香味,和她平日里點的香似乎并無什么不一樣。
可是,就在剎那間,容悅卻是突然知道了在馬車上,她喝的那杯茶水里放了什么。
菱春粉。
中了此藥的人,因人而異地會有一陣子冷意,就好似突然打了一個寒顫般,甚至粗心大意的人可能會覺得不過就是錯覺,并不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