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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色輕閃爍著,明顯地猶豫不決。
她手中殘留的藥也并不多,根據關氏留下的醫書上記載,那藥的的確確對疫病有所作用,否則她也不會放心地前往難民堆里。
就在她心緒亂擾時,玖思從遠處過來,紅著眼,一手抹著淚,容悅微蹙眉:“怎么回事?有人欺負你了?”
滿街都是巡邏的士兵,難道還有難民作亂?
玖思哽咽著搖頭,說:“是小蘭,奴婢才知她也染了疫病,早就被隔離開了。”
“不僅如此,小蘭她的娘親也因為疫病已經去世了,奴婢……”
玖思也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么感受,她認識小蘭其實也沒有多久,不過短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可是她當初因為思念小妹,對小蘭多了幾分特殊的感情,此時聽見她的噩耗,止不住地就紅了眼。
容悅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安慰她。
袖子中,卻是止不住地攥緊手帕,在旁人都沒有注意的時候,呼吸輕了些。
疫病極容易傳染,越是體弱的人,越是容易感染。
她在讓玖思去看望小蘭時,其實早已隱隱猜到了這種可能,只是當猜想被證實時,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欣喜。
一旁的人也聽見她的話,面色都是戚戚然,低嘆了一口氣,這些日子,他們已經聽說了不少這種事,可即使聽得再多,他們也沒法做到無動于衷。
玖思眼巴巴地看著容悅,些許不安:“少夫人……”她不只是因為小蘭,更多的還是因為今日表少爺的話。
他話中明顯地是要用疫病除掉少夫人,這里面可能還會順帶著她,她剛剛從遠處看了染了疫病的難民,悶呼慘吟,有的身上感染處都不堪入目,讓她心驚。
容悅低垂著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忽地,她輕抿了抿唇,對玖思說:“帶我去看看。”
玖思第一個反應就是搖頭,那么危險的地方,怎么可以讓少夫人過去?
容悅沒有理會她的拒絕,把湯勺遞給旁人,那下人沒有接,反而也有些擔憂:“少夫人,奴才知道您心善,但是疫病極易感染,少夫人還是別沾得好。”
即使那人只不過隨意一句,但是別人的善意也讓容悅輕彎起嘴角,笑得溫柔。
“我知道,”她斂下眼睫,笑意多了幾分勉強:“那孩子往日乖巧,如今身邊沒有親近的人,心底定是害怕,我遠遠瞧上一眼就好。”
那下人無奈,接過湯勺:“那少夫人小心。”
容悅點頭,讓玖思帶著她過去,玖思有些不情愿地上前去扶著她。
被隔離的難民其實離得不是很遠,也隔了半條街,整個梧州城不會有太多地方給這些難民,即使簡毅侯沒有放棄他們,但是他們所居住的地方條件的確堪稱簡陋。
容悅走了許久,唇色微白,她今日出來本就是強撐著,可是她既然已經來了這一趟,就不能空手而歸。
她想著今日周方琦的話,輕呼了一口氣,眼中神色越發堅定,咬著牙繼續朝前走。
玖思在一旁看得著急,其實她也隱隱猜出少夫人應是有所目的,幸而,染了疫病的難民所在之處就在眼前了。
她忙忙攔住容悅:“好了,少夫人,不能再過去了!”
她不知道兩人曾服用過藥,她現在緊張擔心地看著容悅,就是害怕她非要進去。
容悅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說:“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玖思一愣,似猜到什么,又有些不敢置信。
前方一片片帳篷,簡單地棚子下方擺著幾張桌子,整個梧州城的大夫一半都在這兒了,他們蒙著面,皺著眉在一起商討著什么,四處把守的人也十分少。
因為并不會有什么不要命的人會朝這邊跑,這也方便了容悅二人。
兩人剛走進這邊地方,玖思就忍不住地低下頭,不敢再多看,許多難民躺在地上,身上起了紅疹,有的被撓破,流下膿瘡,一股子異味久散不去,不遠處有哭聲,也有人壓抑的痛呼。
容悅臉色也有一瞬間煞白,她緊緊咬著唇瓣,將面前的一幕深深記在心底,她忽然對上一個難民的眼睛,那人似乎還不足及冠之年,潰爛似乎遍布了滿身,可眼底卻滿滿的求生欲望,他們想要活下去。
容悅愣在原地,手帕不經意間落地,飄在了那人面前,容悅一怔,玖思剛要上前去撿起,那人就顫著手將帕子撿了起來。
手帕染上了那人手上的膿瘡,被那人舉起來遞給她們,玖思微愣,不知該不該接,回頭無措地看向容悅。
容悅微頓,她走上前去,看清手帕被染上的深色,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那個難民,抿著唇彎腰將手帕收回,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就在她要轉身離開的時候,那人突然開口出聲:“我記得你。”
容悅主仆二人一愣,不解地看向他,就見他艱難地笑著說:“……夫人之前每日都在給難民施粥,就像是活菩薩一樣,這段時間你沒有來,很多人都擔心你。”
容悅怔怔地:“……可是我——”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那人正在笑,臟兮兮的臉上看不清面容,他的聲音飄忽地似有些聽不清:
“我們都很感激你,夫人……謝謝你。”
當初這條平輿街根本不會有那些達官貴族人前來,他們不懂高墻大院里的事,他們只看見了,有一位夫人在粥棚里,不曾嫌棄他們臟亂,對每個人都溫柔以待。
他剛說完后,忽然一陣發抖,玖思驚呼一聲倒退一步,容悅也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就見他雙手緊緊握拳,青筋暴起,身子似乎疼得發抖,身上的紅疹痘泡蹭在地面上,膿瘡流了一地,嗓音堵著疼痛。
容悅看得臉色泛白,就見那人咬著牙忍著疼,用極輕的聲音問她:
“……夫人……你說我們能……不能、活下來……”
容悅不知為何紅了眼眶,她攥緊了手帕,嗓子似干澀地發疼:“……會的,你們會活下來的。”
那人似乎是真的信了,扯開嘴角朝她笑。
她身后的玖思早就泣不成聲,容悅深深吸了口氣,她知道這人未必是相信她,他只是希望有個人能在時候,告訴他,他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