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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日久見人心,只有危難之時,才能瞧清哪些人待他真心實意。
他與方琦感情甚篤,對于方琦愿意一夜照顧他,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他沒有想到,他娶回來后,待她百般不好的妻子,居然這個時候也愿陪他共患難?
容悅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妾身常居后院,只識得一句‘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管如何,妾身都會一直陪著夫君?!?
被子下,羅玉畟手握成拳,看著容悅堅定的神色,心下微動。
容悅眸色不著痕跡地閃了閃,上前兩步,甚是難受地紅了眼,半伏在他身邊,仰頭看著他:“夫君,妾身會一直陪著你,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她眸子灼亮,稍看一眼,就好似印在心底,這副模樣,任是哪個男人看見都要心軟上幾分。
羅玉畟也不能免俗,他動作微僵,緩慢抬起手,落在她頭頂,面上陰沉之色漸漸散去,幾不可察地應了聲。
容悅微低下頭,眉頭卻是因他的動作而皺起,轉瞬即逝。
羅玉畟肯配合之后,院子的奴才伺候起來便覺得舒心了很多,大大松了一口氣。
午膳后,下人端著湯藥進來,容悅親自伺候著羅玉畟服藥,羅玉畟即使不喜,也皺著眉頭喝下。
烈日炎炎,他額頭溢出幾分汗,容悅心疼地皺眉,扯著手帕為他擦了擦汗。
兩人靠得極近,羅玉畟好似聞見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不知是不是錯覺,這分清香傳來后,他覺得身子似是都好上了些許。
若是容悅知道他的想法,也只是會笑笑,銀翹本就是治療風寒的草藥一種,如今他的癥狀和風寒極其相似,因此聞見銀翹的味道,覺得舒適了些,那自是正常不過。
不過,一時的舒適罷了。
等到疫病的征兆爆發,他怕是再也感受不到此時的舒適了。
做好這些之后,她沒有絲毫異樣地退后一步,將他身邊的錦被掖了掖,輕聲細語,極其溫柔:“夫君,休息會兒吧?!?
羅玉畟在她要站起身的時候,突然握住她的手,容悅身子幾不可察的一僵,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分不解和疑惑:“夫君怎么了?”
她忙得半日,半分不假人手,額頭溢出涔涔香汗,面色微紅,發髻散了兩縷垂在耳邊,淺淺梨渦掛在臉頰,溫柔朝人笑著,卻是無端讓人心動,仿似在人心底輕撓了下,酥癢片刻,忽地就能生出一般沖動。
至少此時,羅玉畟就是憑著一股沖動拉住了她,卻在張口時,恍然不知自己想要說什么,腦海閃過周方琦昨夜困倦的模樣,他手似被燙了下,猛然放開她,別過頭去,道:
“無事?!?
容悅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子,垂眸看著他,眉間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輕諷,不露痕跡,她聲音依舊溫柔:“那妾身就守在一旁,夫君安心休息吧?!?
在羅玉畟應下后,她退了幾步,玖思上前去扶她,兩人到了外間,坐在椅子上后,容悅才微微放松。
做戲一日,也讓人覺得十分疲累。
可是看著羅玉畟不適的模樣,又偏讓人覺得興奮,情緒交織在一起,容悅此時真心覺得些許乏意。
玖思站在一旁,想著剛剛羅玉畟那滿臉糾結的模樣,心底輕呸一口,真當自己是個香餑餑,誰都想要上前咬一口一樣。
她心底顧忌這里是羅玉畟的院子,沒有敢發牢騷,就連面上神色都不露一分異樣。
半個時辰后,羅玉畟醒來,容悅才進去扶起他,周方琦就已經出現在了房間里。
容悅神情微頓,面上神色瞬間寡淡下來。
羅玉畟瞧見她的神色,心底有片刻不是滋味,有些些許不自然,唯獨周方琦此刻擔心羅玉畟,根本不去管容悅。
他一人照顧羅玉畟,晝夜不停,□□乏術。
未必是對容悅不在意,只是此時,他卻是當容悅不存在。
說到底,最終還是因為羅玉畟,而選擇退讓了一步。
羅玉畟心底莫名有些心虛,避開了容悅的手,容悅微頓,勉強扯了扯唇角,在聽到羅玉畟好似關心的一句:“夫人累了一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容悅咬了下唇,死死低著頭不去看他,聲音似染了些濕意,若無其事地應了下來。
在走出房門那一刻,容悅就聽見周方琦擔心的聲音,她面色微淡了下來。
這夜里,她不知男人今日會不會來,在沐浴之后,并未急著入睡,點了一盞燈燭擺在案桌上,她披著外衫,靠在軟榻上,翻著醫書,腦海里細細地回想著今日的事情。
忽地,從窗戶外吹進一陣冷風,腰間就被人攬在懷中,容悅低聲驚呼,抬眸看去,男人身上帶著些寒意,身形寬大,兩人并肩擠在一張軟榻上,顯得有些狹窄。
厲晟今日換著一身清凌凌的黑色錦衣,玉冠束發,棱角分明,隱帶鋒芒,他眉眼微沉,似是有些不悅,眸底染上一絲薄涼,屋里氣氛莫名壓抑了些,讓人心底難安。
容悅還未來得說話,便瞧見他這副神色,頓了頓,遲疑地問:“侯爺不高興?”
厲晟并未說話,只是看著她。
容悅抿唇,不知自己怎么惹了他不悅,心底茫然,面上也就帶了幾分。
厲晟氣悶,壓下心底那絲莫名情緒,沉聲問她:“為何不同本侯說,你去照顧羅玉畟一事?”
容悅啞然,沒有想到他是因為這不悅。
她頓了頓,斂下眼瞼,盡量用平靜的聲音說:“那侯爺認為,府中除了我以外,還會是誰去照顧他?”
厲晟一頓,看著女子安靜的臉龐,心底不知泛著什么情緒,有些澀,有些心疼。
他不知該如何去表明自己的情緒,但是他清清楚楚地知曉,自己不喜她去照顧那人,因為那人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他原以為自己不在意的,可如今,他才發現,其實,他的確心胸狹窄。
可眼前人說的沒錯,除了她,又能是誰呢?
不管是去難民處施粥,還是疫病爆發,第一個將她推出來,這時羅玉畟染病,她身為他的妻子,照顧他,更是名正言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