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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壯也提著勁的,精神頭還算可以。
瞧見曹幹從前頭過來,他說道:“阿幹,你咋過來了?可是前頭有啥事兒?”
曹幹到近前,行個禮,笑道:“田翁,沒啥事兒,我來給你傳一下高從事的命令。咱們傷員、輜重和人混在一起走,走不快,并且萬一有敵來襲,也無法招架,所以高從事叫把推著傷員、輜重的車子都聚到一處,別成一隊,想勞煩田翁你做個主事,故請田翁去見。”
田壯聽了,毫不推辭,痛快答應,說道:“好,那我就去找從事。”
曹幹問道:“田翁,你老這身子骨,還吃得消么?”
田壯拍了拍干瘦的胸膛,作色說道:“怎么?阿幹,你是看我老了,瞧不起我么?”
曹幹笑道:“這要是不問田翁年齡,旁人見之,瞧見田翁這奕奕的神采,只怕會以為田翁是個三十來歲正當年的丈夫,我又哪里會敢嫌田翁老,瞧不起田翁?”
田壯哈哈大笑,說道:“阿幹,就你會說話!你跟蘇先生學了沒幾天,卻是一天比一天出息了!你過來不止是為找我,傳從事的命令,你還是想再見見你的那位蘇先生的吧?”
“田翁面前,我真是一點心思都藏不住。高從事不是允了,等出了里后,便把蘇先生他們放了么?蘇先生到底算是我的老師,我和他告個別。”
田壯點頭說道:“這是應該的。”
正說話間,前面李姓小率的那伙人慢慢停了下來,是高長的命令已然傳到。
很快,李小率伙中的人,按高長的命令,如曹豐那伙人一樣,也開始把本伙的車子推出去;又接著,最后頭的陳小率那伙人,也接到了高長的命令,亦按令行事。
頓時間,一輛輛的獨輪車、平板車絡繹從停下的各伙隊中出去,往路東邊高況站的地方聚集。
田壯看到這一幕后,不敢再多耽誤,與曹幹說道:“你去見蘇先生吧!”就要去找高長。
一個后生說道:“田翁,人質咋辦?”
田壯說道:“出里已經十來里地了,再往前走點,就把他們放了。“
曹幹說道:“田翁,我不跟你一塊過去了。”zWWx.org
田壯應了聲“好”,也沒帶人,自往前去,找高長領命。
曹幹目送田壯走遠,瞅見郭醫和他的兩個徒弟從李姓小率的隊中出來,跟在一輛裝了兩個傷員的平板車邊,隨著往高況那里去。
他心中想道:“傷員集中了以后,也能方便郭醫療治。”
無論這郭醫的醫術如何,至少傷員如果能隨時隨刻地看到他就在身邊,心理上是個安慰。
……
共還有五個人質,被一根繩子串著。
這會兒五人魚貫而立,站在離曹幹不遠的地方。
蘇建是荏平縣的縣吏,於此五人中,不算家訾,只算社會地位的話,是最高的一個,大概是因為此故,田壯把他綁在了五人的最前邊,乃是位處首位。
曹幹略整了下衣袍,也沒放下矛,便扛著,沖蘇建作了一揖,說道:”蘇先生,剛才田翁的話你也聽到了,再往前走些,就會把你們放了。這些時日,我得你教誨,不僅識了字,還長了不少的學問,先生可謂我之恩師了!今日作別,老實說,我還真是舍不得先生!”
蘇建瞧瞧站在他面前,肩上扛矛,腰掛環刀,氣宇軒昂的曹幹,再低下頭,看看自己被綁在繩子上的雙手,眼角的余光并掃到了自己骯臟的袍子和鞋履,他心道:“有這樣的恩師,這樣的學生么?”一邊腹誹,一邊彎腰賠笑,說道,“曹君此話,在下不敢當也!”
曹幹笑道:“有什么不敢當的?”
蘇建說道:“在下才疏學淺,這半個多月沒教到曹君什么,曹君天才神授,實亦不需我教。”
曹幹說道:“蘇先生,你不必這般拘束。這大半個月來,我差不多天天都向先生請教,與先生已算熟悉,對先生也大概了解了。先生是個君子,這要是往常的時候,以先生之才德,在縣里做個掾吏,倒也是能安安穩穩,衣食無缺的過上一生,但是先生,如今海內鼎沸,亂世已起,如先生那日所言,這王莽的天下,怕是已不能長久!因此,臨別之際,我有個建議送給先生,待先生回到家后,這縣寺,先生不必再去了,就在家中,好好的過日子吧。”
有關“王莽將亡”的那個故事,雖是出自蘇建之口,那事也確然是有,但蘇建卻是被曹幹逼迫著說的,而就他本心而言,他對那故事是說不上信,也說不上不信的。
他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到縣里邊做個吏員,為的無非是學而優則仕,至於這王莽的天下,究竟是不是要亡,他實際上并不在乎。
一則,王莽的新朝建立不過才十年,他的前二十年都還是大漢的臣民,對新朝談不上忠心。
二者,王莽的許多政策俱是想當然,哪怕他一個小小縣吏也是看的搖頭不已,知道毫無可行性,又加上如前所述,王莽的這個新朝建立后,連著好多年,連俸祿都不給發,著實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則若新朝果將滅亡,他亦無甚哀痛。
因而,聽了曹幹此話,蘇建嘆了口氣,說道:“曹君說的是,這新朝的天下,恐怕確實是不能長久了。也罷,待在下還鄉之后,就遵從曹君教誨,掛印辭任,縣寺是絕不會再去了。”
曹幹笑道:“先生是我恩師,教誨云云,我豈敢當之?”從懷里摸出個壓扁的銀盤,上前來,塞到了蘇建的懷里,說道,“這點薄禮,算是你我師生一場,我對先生的感謝。”
這銀盤不是曹幹搶來的,是昨天曹豐等去董次仲那里拉來的董次仲分給他們的財貨中的一樣。曹豐是他們這伙人的小率,再是公正,也難免有些特權,故而凡是伙中的好東西,必有一份會是他的。這個銀盤,即是曹豐分得后,給了曹幹的。
這大半個月來,雖在日常的人質待遇上,曹幹沒給過蘇建什么幫助,但他對蘇建確然一直都是頗為尊敬,分別在即,又送上銀盤作禮,蘇建竟是情不自禁的,感到了一點受寵若驚。
——他這心態若被曹幹知道,說不得,曹幹也許就會想到后世那個專用來形容人質可能會有的、對施害者產生的某種異常情感的詞來了。
曹幹說道:“蘇先生,我還有事,不和你多說了,等會兒放你走時,你若是還想見一見我,就到前頭找我。”
蘇建諾諾應是,打定主意,等放他走時,他掉頭就走!煎熬等了將近一個月,等不到家中送錢來,本以為命將休矣,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他又哪里還會再去找曹幹!若不小心,撞見了田武,屁股將再陷魔爪不提,他的這個“小親丈母”難道還真要當上一當?
曹幹將走未走,扛著矛,又饒有意味的把適才說過的一句話,笑著說了一遍,說道:“蘇先生,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蘇建似從第二遍的此話中,聽出了戲謔,不敢接腔,唯唯而已。
舍不得,當然不是舍不得蘇建與自己的師生情誼,曹幹舍不得的,是蘇建能夠幫他圓謊。
瞥眼看見蘇建后頭的那幾個人質,精神雖皆萎靡,然都還能走路,卻是少了一人。
曹幹問那看管的后生們,說道:“黃家子呢,怎么不見在質中?”
黃家子就是那個發燒的。
一個后生答道:“黃家子病得不行,帶著他走不動,太麻煩,出里時,把他丟到里邊的坑里了。”
“丟坑里了?”
這后生說道:“是,本說要殺了的,被田翁給阻止了,便扔到了坑里,讓他生死由命吧。”
說是生死由命,這么冷的天,一個發燒多日的人,把他丟在坑里,沒人去管,下場何如,不言自喻。
曹幹暗嘆了一聲,沒再說什么,轉身而返,還去本伙。
到了本伙,伙中的幾輛車子都已被推出,聚到了高況處,丁狗等帶著家眷也在其中。
卻在那一群老弱婦孺中,曹幹看到了一個牽著孩子的婦人。趙子曰的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