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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你若召他來爪哇,他若是稱病不來,你能奈何?你若是教他拿出一些錢糧來,他便哭告叫苦,說自己多么的艱難,所在的藩地如何的困苦,一哭二鬧三上吊,你又能奈何他?說到底……諸王于海外鎮守,本就是為了沒有約束,單憑朝廷一個冊封,又如何能約束呢?”
其實這話……解縉說的并沒有錯。
解縉苦口婆心,倒是一副張安世委屈了他似的模樣,換做是其他人,可能已生出了慚愧之心,覺得自己對解縉產生了誤會,這解縉,確實沒有私心。
可張安世是誰,他和解縉,算起來是同行,既同朝為官,都是文淵閣大學士,同時,其利益也都在海外,怎么可能就輕易地被解縉糊弄過去?
于是張安世意味不明地盯著解縉,微笑道:“以我看,解公的用意不在此。”
解縉面色平靜,只輕輕道:“噢?”
張安世道:“對趙王而言,其本質不在于轄制天下諸王,而在于,遷徙百姓。”
解縉面色顫了顫。
張安世接著道:“就說當今江西布政使司吧,九江府與南昌府各有千秋,可如今,南昌府卻更勝一籌。這是為何?九江府大可以說,自己水路縱橫,依廬山而靠長江,乃通衢之地。可南昌府卻是省城。九江府可以說自己因借助于地利之便,商賈云集,碼頭上人流如織,其賦稅與錢糧,都不在江西布政使司諸府縣之下。可南昌府地利不及九江,交通不及九江府,其所依托的贛江,亦不如九江之長江遠矣!”
“可對南昌城而言,它是江西布政使司的治地,就足夠了,因而,現在在天下人的眼里,是知有南昌呢,還是知有九江?”
解縉臉色微微一變,似乎一下子被戳中了心事。
張安世笑吟吟地繼續道:“只怕爪哇所打的也是這個主意,百姓只要出海,就必定要擇地而居,爪哇不及安南那樣陸路聯通我大明,也不及馬六甲一樣,乃海路樞紐。更不如蘇門答臘那樣地域廣闊,不如暹羅那般資源豐富。論起來,爪哇確實有許多不如人之處,甚至不如比鄰而居,隔海相望的呂宋。可若是這爪哇借助所謂‘藩鎮長’的身份,成了‘省城’,對于有志于遷徙的軍民百姓而言,卻成了首善之地,有了人,就有了錢糧,有了一切。解公……不知我說的對不對。”
“咳咳咳……”解縉拼命咳嗽。
張安世則是道:“解公真的對爪哇太費心了。”
解縉緩了口氣,才苦笑道:“這叫因勢利導,眼下藩鎮諸多,也確實需要有相關的制度,當然,若是趙王殿下能夠在藩鎮長之中,位列其一,確實對爪哇有莫大的好處。宋王殿下,老夫也就不隱瞞你了,老夫以為,諸藩不可能永遠無序下去,就如關內一般,有了京城,就會有省城,會有府城,會有縣城。遲早,這四海諸藩,也是如此,眼下這樣,其實是未雨綢繆。”
張安世大笑,隨即道:“這就好像,有一群人遇到了老虎追趕,你未必要比老虎跑的快,卻只要比其他人先行一步,那么……你就是笑到最后的人。”
解縉道:“宋王殿下……可是得了陛下的某些許諾?”
他看著張安世,心里頗為緊張。
他其實很清楚,某種程度而言,宋王也是趙王的有力競爭者。
張安世只道:“陛下叫我努力。”
解縉頷首:“四海太大,容得下四位藩鎮長,看來宋王殿下,極有可能已經位列其一了。”
張安世卻沒有回應。
解縉道:“趙王也需努力。”
說了一會兒閑話,張安世自是告辭而出。
張安世在文淵閣里,有了心事,他顯然也開始關心起了張家的命運。
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做過準備,而如今來看,似乎……一切都已成熟了。
等到下值,他便立即回到了王府。
將張三叫到了面前,詢問道:“長生現在在做什么,沒有惹出事吧?”
張長生如今已有十六歲,在這大明朝,這個歲數已算得上是成年了,馬上就要娶妻,親家也已找好了,是陛下親自定的,乃是周王的女兒。
這家伙一直在宮中呆了許多年,被朱棣照看著,到了十二歲才出宮,隨即便被張安世塞進了模范營中磨礪,四年的時間,漸漸從一個尋常校尉,蛻變為隊官,此后,卻被張安世又召了回來,教他去江西,跟在朱瞻基的身邊辦事,據聞,已到了副站長的位置。
不過似乎也沒有惹出什么事,平日里也會有書信回來,不過書信都是給他母親徐氏的,和張安世這個父親所通的書信卻不多。
這小子有點怕張安世。
張三平日里作為打理張家事務的人,自是清楚家里許多張安世不知道的事,于是如實道:“王世子還在江西布政使司呢。”
張安世直接道:“召他回來吧。”
張三詫異道:“可聽說王世子在南昌站,干的還不錯,如魚得水。”
張安世只淡淡地瞥了張三一眼道:“不要啰嗦,到時我對他有大用。”
張三不敢多嘴了,連忙稱是。
緊接著,張安世卻又召了朱金來。
吩咐朱金,棲霞商行,整平一塊土地,準備營建宅邸。
朱金卻是有些為難地道:“殿下,現在京城,哪里還有什么好地方?但凡是有地,早就被人占去了。”
張安世沒有多想便道:“那就尋一些歪瓜裂棗的地方,不要嫌遠,也別嫌地勢不好。”
“這……”朱金更不懂了,苦著臉道:“這么個地方,真要建了府邸,還賣得出去嗎?”
張安世則是勾唇一笑道:“這你就不必管了,山人自有妙用。”
朱金滿心的不解,卻也只好應下。
又過了小半月。
張長生才姍姍來遲,回到了宋王府,先是去給母親徐氏問安,而后便乖乖地來書齋里等著張安世。
張安世下值,到了書齋,并不意味的看著張長生,背著手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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