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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的是,這皇帝之位,只怕也只有十一年的時(shí)間。
這到底算不算是喜事呢?
不管怎樣,授璽大典,如期舉行,朱高熾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而朱棣,卻已早早地搬離了大內(nèi),而是到別宮居住了。
他似乎不太想管理事務(wù)。
而對于臣子們而言,天下好像變了,卻好像又沒有變。
這在張安世看來,感受是最深的。
畢竟太子監(jiān)國已這么多年,其實(shí)許多的事務(wù),本就是自己這個(gè)太子姐夫做主了。
直到了歲末,張安世被朱棣召至了別宮。
在這里,亦失哈笑吟吟地等候著張安世,他也早已老邁了,一頭發(fā)絲銀白,走路都由一個(gè)老宦官攙扶著,不過精神還算不錯(cuò)。
此時(shí),他道:“宋王殿下,上皇在候著你呢。”
張安世點(diǎn)頭,徐步入殿。
朱棣正在端坐著,手上捧著一個(gè)茶盞。
張安世道:“臣見過……”
朱擺擺手。
張安世又道:“近來京城……”
朱棣又搖頭道:“不必和朕說這些話,朕已不想聽這些事了。”
張安世便道:“那上皇想聊一些什么?”
朱棣眼睛半闔,突然道:“棲霞商行,有游船嗎?”
張安世一愣,下意識道:“倒是有的。”
朱棣道:“京城的事,朕不想管了。你啊,也該閑一閑了,朕老啦,行將就木,其他的已不關(guān)心,卻想去這四海之地走一走,看一看。”
張安世忙道:“上皇,萬萬不可啊,上皇年紀(jì)大了……”
朱棣笑了起來:“你是擔(dān)心朕會(huì)像那秦始皇一樣,駕崩于巡行的路途上吧。”
不等張安世回應(yīng)。
朱棣卻道:“朕啊,其實(shí)這一輩子,都不是一個(gè)安分的人!打小,奉太祖高皇帝之命,去鳳陽,去了北平,出擊過遼東和大漠。此后又經(jīng)靖難之役,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天子。”
“朕有時(shí)細(xì)細(xì)回想,覺得聯(lián)實(shí)在不是做天子的料。如今天下已定,太子也已克繼大統(tǒng),朕也沒有什么可遺憾的了,是該好好地呆在別宮里安享晚年了。可是……即便到了此時(shí),朕還是不想安分守己,總覺得……天下如此之大,該要去看一看。”
張安世沉默了。
老年旅行團(tuán)……懂得都懂。
朱棣又道:“始皇帝之所以被人稱之為天下第一帝,在于他乃皇帝之第一人,廢天下之邦國,而置郡縣,可謂萬古卓絕。是以,秦祚固然短暫,卻也稱的上是蓋世之功。”
“朕自然不敢與始皇帝相比,不過若是駕崩于海外,在某處島嶼,在某處海船上,這也未嘗不可。張卿,古之君王,對汪洋大海視若無睹。可如今……我大明之財(cái)富盡取之于海,朕若臨末了,能駕崩在這汪洋之上,想來也算是將這千秋功業(yè),得了一個(gè)圓滿吧。”
張安世嘆息道:“陛下所言,倒不是沒有道理。”
朱棣滿意地道:“那么……就走一走吧,不必鋪張,不必靡費(fèi),有幾艘船,即可。張卿伴駕,其余尚在的功勛之臣,但凡身體還算強(qiáng)壯的,也都隨駕。這是朕這上皇的旨意,不可辯駁。”
張安世聽罷,只好道:“那么,臣……遵旨。”
朱棣道:“又要辛苦你了。”
“臣蒙陛下厚愛……”
朱棣一揮手:“好啦,好啦,少說狗屁倒灶的話。”
朱棣頓了頓,突然道:“張卿,你說,這萬里江山,最終會(huì)是什么模樣?”
張安世卻不由得沉默了片刻,道:“臣答不上來。”
朱棣道:“是嗎,平日里,你不是聰明得很?這新政這樣艱難,都能夠大功告成……”
張安世卻道:“陛下,新政之所以成功,固然在臣的推動(dòng),也在于陛下的力排眾議。可臣想,之所以能夠成功……實(shí)則在于人心。”
“人心?”
“人心思定,可人心也思變。千千萬萬的軍民百姓,都有一家老小能夠果腹的愿望,天下的百姓,也都盼望著,來年比今歲要好,正因如此,所以只要有良政,自然而然,一切都可水到渠成。”
“即便有所阻礙,可再大的阻礙,及得上千千萬萬人的人心嗎?所以,固然臣有推動(dòng)之功,可最終,這新政成敗,不在于臣。如今,新政在未來的成敗,也不在于臣,而在天下人。”
朱棣沉眉,若有所思。
良久,朱棣嘆口氣道:“朕與卿家,已是盡力了,后世子孫的事,他們的人心如何,就由著去吧。”
張安世定定地看著朱棣半晌,最終臉上露出了笑容。
朱棣也不禁為之微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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