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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咿咿呀呀地走,楚廣闊大刀闊斧地曲一條腿坐在那兒,濃重深邃的眉目下垂,混不吝的架勢。
“咋的,想穿青衫啊?”楚廣闊帶著一分調(diào)侃。
“想啊。”林六生已經(jīng)坐了起來。
楚廣闊身子又挪了一點兒,“你去找那個劉春林了?”
“你咋知道了?”林六生直接問了一句。
楚廣闊厚墻身體隨著牛車晃晃悠悠的,“村里道上走一圈兒,不啥都知道了。”
林六生心想,也是。
那天自己剛一回來,村里的幾個娃娃都已經(jīng)把這事兒給傳開了。
一個年過二十,還是村里惡霸的契弟想讀書,而且惡霸還跟那教書先生有過過節(jié),那可真有的聊了。
“我就想試試,”林六生也不敢夸海口,“讀點兒書總有用,就算考不上秀才,說不定以后還能做點小生意啥的,都用的上。”
楚廣闊一個大字不識一個的,看著林六生,也不知道說啥了,就問了一句:“你真認字兒啊?”
“認啊!”林六生下巴都揚了一點兒。
楚廣闊“嗤——”了他一下,林六生就直接把他的手給拽過去了,拉到跟前兒掰開他的手指頭,讓他手掌攤開。
林六生挑眉,“知道你的名兒咋寫不?”
楚廣闊眼略一垂就能看到他稀疏纖長的睫,他只看了一眼就又歪了一下腦袋,將目光落到自己打的手上
牛車搖搖晃晃的,林六生將自己的手肘撐在牛車的扶手上,好讓自己的手能穩(wěn)當一點兒。
一個“闊”字,一筆一劃地在楚廣闊的手心里留下酥麻的痕跡。
一個活了二十幾年,大字不識一個的人,如今被人拉著,手心里有了一個字兒,這種滋味兒還真說不上來。
林六生寫完,蔥白手指頓在他的手心上,著重摁了一下作為收尾,然后才將攥著楚廣闊的手的手松開,手指撤離。
“好了!記住沒?”
楚廣闊抬了一下眉,又看向林六生,“沒有。”
林六生心情算是不錯,他說沒有,自己就又教了一遍,可誰知接下來就是第三遍,第四遍……第七遍……
林六生有些不耐煩了,誰知道一抬眼,就發(fā)現(xiàn)楚廣闊哪里是在瞅著學,分明就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瞅著自己認真教著他的樣子樂。
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的林六生直接將他的手給丟開了,楚廣闊也是賤,一張臉笑的更開心了,一邊樂一邊揪一下他的袖子,搓一下他的后脖子的。
倆人就這么到了鎮(zhèn)上,一個平日里的惡霸笑的跟朵霸王花似得,斧砍的臉整個都舒展著。
鎮(zhèn)上的百姓一個個地,側(cè)目看著。
林六生坐在牛車上,臉拉的老長。
他見過手賤的,沒見過像楚廣闊這樣手賤的。
一臉冷漠地偏頭躲過楚廣闊朝著自己的臉伸過來的手,林六生目光跟刀子似得,眼皮子上細小的青筋都微微地抽動著。
他終于知道上學的時候,那些被揪辮子的小女生是什么心情了。
林六生臉上的情緒越是隱忍,楚廣闊臉上笑的就越是燦爛,再一次伸手過去,可誰知道林六生這次卻沒躲。
楚廣闊的手就這樣捏在了林六生的臉上,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了。
“欸?”
這病秧子咋不躲了?
林六生眼珠子挪過去,陰惻惻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