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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燦爛豬八戒》最后一集,小龍女為了拯救東海選擇犧牲化作泉眼,為了不讓她喜歡的豬哥哥傷心,她讓自己的假分/身去陪豬哥哥看最后一場煙花,豬哥哥從一開始就知道那不是小龍女本尊,但他假裝不知道,從頭到尾都裝作小龍女還在,相擁看完煙火。
于觀厘自己看完電視劇的最后一集。
時間還早,他又無心處理公司的事情,于觀厘走下沙發,到書房之前從不造訪的角落翻找了一會,直到在柜子的底層深處翻出來一個上面已經積灰的黑胡桃木盒。
他推開,407張碟整齊地排列在盒子里面。
他麻木又機械地用指慢慢隨意一張張撥過它們:甲午年中秋、甲午年末除夕、happy 19th birthday 、乙未年踏春節、8.05對不起、……
他用指腹摁住那張[丁酉年踏春節],然后抽出來,于觀厘拿著出去,插進了放映機里。
他退后,重新窩回沙發上,沉默地看著屏幕。
機器運作發出輕微的聲音,片刻后,屏幕還是灰白的時候一聲“嗨”仿佛從特別久遠的地方傳來,慢慢的,屏幕里出現了畫面。
于觀厘已經成為一個人單槍匹馬也能頂天立地的男人,「他」卻一點都沒變老,頭發還搞了造型,只是身上穿的衣服看起來太老套,早就過時了。
“嗨,兒子。”「他」咧嘴笑著舉起手打招呼,打完招呼后又把手放下有些無措地搓了搓,“如果你能看到這一幕,爸爸先感謝你還愿意看到爸爸。”
“然后,”「他」情真意切地看著屏幕,繼續講:“上一次的錄像帶你有看嗎?嗯……不管你有沒有看,爸爸都在這里再向你道一句遲到半個月的生日快樂。”
「他」微笑著,“爸爸其實有些想象不到你22時到底是什么模樣,”「他」抬頭冥想了一下,又重新看向屏幕,“但一定還是會讓我驕傲的樣子。”
「他」講完這三句話就突然停滯,沉默不語,片刻后就朝一旁偏過頭去,然后抬手捂住了眼睛,男人明明流血不流淚,都活到四十多歲了,卻像孩子一樣嗚咽出聲。
“對不起,爸爸失態了。”很快,「他」擦干凈眼淚,又扭回頭來,看著屏幕揚起了嘴角,問:“兒子,你想看看媽媽嗎?”
「他」轉了一下攝像頭,于觀厘卻將目光從屏幕上別開了。
“爸爸要小一點聲了,我要去偷拍媽媽,她睡著了。”
于觀厘聽著傳來走路、輕聲推門又關門的聲音,安靜了兩三分鐘過后,聽到屏幕里的「他」講:“好了,兒子你看到她了嗎?爸爸不打擾媽媽休息,要離開她的房間了。”
于觀厘在最后一刻將頭轉了回去,匆匆一瞥,貴婦安靜的睡顏溫柔美麗,一如既往。
他閉上眼睛,懊惱煩躁地咬了咬牙。
「他」回到原位置,重新放好攝像頭,就端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會兒講不出話來。
“爸爸都不敢問你一句過得好不好?不敢說一句不要太累。”「他」又開始強顏歡笑,笑中帶淚,忍了又忍,最終嘴還是咧下,男人鼻涕眼淚一起流了下來,痛哭出聲,“對不起,兒子,對不起,對不起……我們太自私了,對不起,爸爸沒選擇你……”
于觀厘摁了遙控器,四周重新歸于平寂,他呼了一口氣。
鐘表的時針指向六,明知道看了會痛苦會痛恨他還是看了,于觀厘被一份錄像帶擾到煩躁不堪,他拿起來手機,心煩意亂地去撥了歲好的手機號碼,不折騰自己了,找點事干請歲好吃飯給她賠禮道歉。
沒人接。他起身抄起車鑰匙朝樓下走。
***
歲好如今看到徐瑜揚,想到他們姐弟倆和于觀厘相關的命運,倒是找到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在父母面前,徐瑜揚想讓自己看起來有擔當更好更成熟一些,第一次身著西裝,就被歲好看到了,見她盯他看得有些久,他有些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身上正裝外套的下擺,問道:“看到我這個樣子,很不習慣嗎?”
歲好移開目光,嘴上講:“沒有。”
實則不僅不習慣,還不喜歡,她其實就根本不喜歡西裝板正筆挺這種過于正式的裝束,他這個樣子會讓她想起來幾年前的于觀厘,穿上西裝后就很少再脫下來過。
它似乎象征著被迫成長,被迫成熟。
徐瑜揚祭拜了一下于觀厘的父母,歲好跟著過去到他父母墓前,徐瑜揚講:“我父母到后來才在這里團聚。”
所以,時隔兩年之久,他只要一來到這里還總是會想要感激于觀厘。
歲好獻上花。
結束后,兩個人一起離開,他們的交集本來就是于觀厘,難免會談到他。
徐瑜揚說:“我是到后來才知道于觀厘和我姐之間還有一層利益相關,真要論嚴格一些,他們其實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情侶。”
“所以,”他低頭看著她,“我當初根本就沒資格遷怒發泄到你身上,這兩年越想越愧疚,一直欠你一次真正的道歉。”
“什么意思?”歲好一時間沒弄明白他到底在說什么。
徐瑜揚笑笑:“你的心情看起來并不太好,我們要不然找個咖啡店聊一聊?”
“或者,”他抬手看了看手機,六點半了,“一起吃個晚飯?”
她答應了。
上車之后,才剛駛離墓園,行駛在人煙稀少的城市西郊,歲好丟在車上的手機響起來電的鈴聲,她掃過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沉默著,能放下對他的愛情,但她和他之間又不止愛情。
在徐瑜揚的注視下,她別上了耳機。
“嘉寶。”
“嗯。”她淡淡應他。
于觀厘問:“你現在在哪里?”
歲好不想讓他知道她正和徐瑜揚呆在一起,既然已經有了現女友,何必再讓他想到前女友,她撒了謊:“在學校。”
于觀厘在那頭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你最近有沒有想要想買的東西?有的話吃完飯我們就再去逛街。”
她明白于觀厘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要給她賠禮道歉,她微偏頭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正在擺弄她車里擺飾的徐瑜揚,徐瑜揚剛巧和她對視,微笑著指了下那一排q版天使娃娃,“都好像你啊。”
她沉默冷淡地輕瞟徐瑜揚,好在聲音不大,于觀厘應該沒聽見,他并沒有詢問什么。
徐瑜揚用口型講:“不好意思。”
歲好收回目光,直視前方。
不只是因為先答應了徐瑜揚的邀約,她更像在讓自己對于觀厘狠心一點,他都讓她那么傷心過了,即使今天是清明,是個對他來講很難熬的特殊日子,她一整天都在說服自己要狠心一點。
明明對她滿不在乎為什么表面上還要裝作在乎的樣子,讓她一次又一次迷失在他這種表面的在乎里,假意也讓人貪戀,歲好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能因為此時此刻他三兩句退讓的話就又立馬心疼他。
她重新讓自己的心堅硬起來,拒絕于觀厘道:“我剛和舍友吃完晚飯回來,恐怕晚上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