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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好幾個燒得沒了人樣的東西,有蹲著的,有立著的,就是他們要東西吃。
末了,那個外地老客僥幸活了下來,人卻瘋了,滿處亂跑,見人就說,他的老娘、老婆、閨女,對了,還有那匹大騾子,都讓“火燒鬼”給活著吃了。
打這件事情發生之后,就越發地沒人敢靠近那座破磚窯了。
但是,袁三今晚上卻非要住在里面不可。
嘿呦喂,這小子膽兒可真夠肥呀,他正格的就不怕?還是活膩歪了,誠心送死?
都不是。因為他頭一陣子在里面住過。結果,嘛事兒也沒有。按他自己的話說,他是窮鬼,“火燒鬼”膈應他,才懶得找他的麻煩。
說起來,那是幾個月之前的事情了。那天早上,袁三有幸接了一檔子差事,有個孤老婆子給娘家兄弟納了幾雙鞋底,給了袁三一點報酬,煩勞他替自己跑趟腿兒,給娘家兄弟送過去。
袁三惜老憐貧,答應的很是爽快。老太太對他不錯,不單是給了報酬,還管了他一頓爛肉面。又吃又拿,袁三能不把差事給人家辦妥當么。
連打聽帶問,終于找到了地兒。那是個實在人家,非要留下袁三吃頓飯。
袁三對于白吃白喝這種事情從來不會客氣。在人家家里吃飽了飯,又灌了兩大壺茶水,窮白話了半天,才終于舍得離開了。
走著走著,天可就黑了。偏趕上老天爺鬧情緒,先是小雨、緊跟著是大雨,又是打雷、又是閃電,可把袁三給折騰苦了。衣裳濕透了倒也不打緊,關鍵害怕讓雷給劈死。
袁三“走投無路”,正巧看到這座鬧鬼的破磚窯。他顧不了許多,一頭扎了進去。黑咕隆咚,伸手不見五指。不過,不透風,不漏雨,不錯,是個清凈所在。
一夜太平無事,次日響晴薄日。袁三揉著惺忪睡眼,舒展著懶腰不緊不慢地走出磚窯。吸了幾口新鮮空氣,不由得仰天大笑,大有傲睨萬物之勢。
笑夠了,回過身,用力啐了一口唾沫:“呸!騙人的。壓根就沒有鬼!”
有過上回的經歷,袁三這一回自是不會害怕。
他進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磚窯里面,將東西全都放在地上,“哧——”劃亮一根洋火?;鹈珉m小,卻有大用處。見地上有不少被風吹進來的枯草,袁三快速抓了一把,將快要熄滅的火苗與枯草稍一碰撞,枯草“呼”地燒了起來。
借火生火,枯草有的是,不愁沒東西燒。一眨眼的功夫,袁三的眼前亮堂了起來。
朝上下左右看了看,自言自語道:“還真不是瞎話,這兒還真著過火?!闭f著話,順手撿起幾塊燒成半截的焦木,丟在火堆上。干柴遇烈火,一觸即燃,這下更亮堂了。
袁三選了個稍微干凈點兒的地兒,把火堆移了過去,摞了幾塊磚當板凳,坐上去一試,高矮正合適。
坐定了之后,他把油紙包從破褡褳里拿了出來,還有那瓶燒酒。
打開油紙包,露出油滋滋的燒肉。提鼻子一聞,香死個人兒。這是好東西,不能糟踐了,小心翼翼地放在火堆邊的一塊磚頭上。
再把酒瓶的塞子拔掉,酒香飄出來的同時,順帶把饞蟲子勾了出來。
袁三把口水咽下去,將酒瓶在火焰上面烤了烤,權當熱酒。
待酒有了熱氣兒,便用滿是黑皴的手捏起一塊醬豬耳朵扔進嘴里。真香!
又喝了一口熱酒,渾身上下的關節立馬舒展開了。
“呦喂——嘖嘖嘖——真他媽舒坦——三爺今晚上這是要成仙呀。”他美滋滋地自言自語,“就咱這小日子,給個皇帝都不換。”m.zwWX.ORg
“咕咚”又是一口酒?!鞍舌庇质且粔K肉。
“喝酒果然還得是頭曲,味兒醇,有品頭?!崩^續自言自語。
此間樂,不思鍋腔子。越發覺著心里美,便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了平日最愛哼唱的“窯調兒”:“桃葉兒尖上尖唉,柳葉兒遮滿了天。在位的明公細聽咱來言唉。此事唉,出在咱們京西的藍靛廠唉——”
“去!別鬧!沒瞅見三爺忙著了么?”正在他哼唱正酣之際,一只黑乎乎的大手從后邊搭在了他的右肩上。他晃了一下膀子,卻沒能甩開那只手。
“煩死了!有完沒完!”他急了,“不說了么,別鬧。你要再鬧,我可就——”話沒等說完,便呆若木雞了。
他這才意識到,這里不是他平日容身的鍋腔子,身邊也沒有老崴。
——那只手——是誰的?
剎那,便如泥塑木雕,動彈不得。
“——餓死了,給我也吃一點兒吧——”一個凄慘慘的聲音,在袁三的背后哀求著。
“媽呀!”袁三騰地蹦了起來。
“鬼呀!”撒腿就要跑。
可是,他的褲腰卻被那只“鬼手”牢牢地抓住了。
完了。他跑不掉了!
“哇——”袁三嚇得哭叫起來,“爹、娘、大蘭子、老崴,三兒要歸位了,你們誰來救救我呀,我還沒活夠哇……”大獅的九河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