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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弟,怎么不動筷兒啊,想啥呢?”呂老驢滿嘴酒氣地問著,倆眼已經迷離了,看來醉意已經上了頭。
“呂大爺,我問個事兒。”袁三把臉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您撿著大嫂的時候,她身上就沒個信物啥的?這么一個大活人到了您家,您也不問問她是誰家的女子?就算她不會說話,比劃總會吧?”
“問了,呃——”呂老驢打了個酒嗝,“問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她光晃悠腦袋,啥也不肯透露。我是笨,可我不傻,我明白,她是裝傻充愣,誠心不說實話。我看啊,她準是跟野漢子私奔,讓野漢子把她給踹了,她一時想不開,所以上了吊。可沒想到讓我給救了。她剛開始那陣子,整天拿眼淚洗臉。我怕她還有尋死的念頭,所以整天守著她,磨破了嘴皮子只為讓她寬心。日子一長,她也就不打算尋死了,留下跟我過起了日子。嗐——”呂老驢苦惱地嘆了一聲,似有傷心事。端起酒盅,一飲而盡。
袁三趕緊給他倒酒,催著他快著往下說。
“嗐——”呂老驢又嘆了一聲,“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我呢,歲數大了,一直盼著要個崽兒,甭管是男是女,起碼等我蹬腿了之后,有個打幡摔罐的??伤褪遣唤o我生,有兩回都已經有了喜脈了,可沒等幾天,喜脈就沒了。我本以為是她身子虛,固守不住胎氣。有一天,我瞧見她往茅坑里丟了些東西,我趁著她睡晌覺的當兒,撈了一些涮干凈了,去找明白人給看看這到底是啥玩意兒。人家看了以后,告訴我,都是專傷胎氣的猛藥?!?
呂老驢用力在桌子角上拍了一下,“小老弟,你給評評理,這娘們兒是不是忒缺德了點兒。要不是我心腸軟,早就一鐵鍬拍死她了!”說罷,又端起酒盅,灌了一口酒。
正是酒入愁腸愁更愁,呂老驢動了肝火,一張老臉變成了紫茄子色兒,眼神也越發迷離了。袁三知道,他馬上就要大醉了,這正是套話的最佳時機。
他側耳聽了聽外屋沒動靜,便把臉湊到呂老驢的耳根旁,低聲說:“不瞞您老,我瞅著大嫂的面相很像一個人,我估摸著大嫂跟那人有些關系?!?
“像誰?。俊眳卫象H懵懵懂懂地問。
“您先甭管像誰?!痹裆衩孛氐卣f,“難道大嫂來你家這么久了,就真的一件隨身的物件兒都沒有么?”
“有!”呂老驢的一張老臉上掛著壞笑,“她讓我把她的東西都燒了,怕我?;?,非要在一邊看著。但我還是留了一手,這些年了,她都不知道。”
“快拿給我。”袁三忙不迭地催著。
“給你?”呂老驢醉眼迷離地打量著袁三,“給你有啥用?”
“有了信物,我就能幫你查一查大嫂的身世,難道你不想知道她究竟是誰嗎?”袁三著急地說。
“想!”呂老驢在袁三的肩頭上拍了一下,“我做夢都想。我不能到死也不知道她是誰,起碼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這樣我到了閻王爺哪兒才能報她的名姓,唯有判官老爺記下了她的名字,等她下來的時候,我才能找到她?!?
袁三心里罵街:“你這個老不死的,賊心還不小,活著不放過人家,死了還纏著人家,你說說你,多沒出息?!?
“既然你也想知道,那你趕緊著把那樣東西拿給我啊?!痹泵嫉裳鄣鼐o催。
“等著。”呂老驢撐著桌面站起了身,踉踉蹌蹌地走到角落中,扭臉看了看棉門簾子,確定啞婦不會進來,便伸出爪子一樣的手,猛地扣下一塊墻皮,又抽出來半塊破磚,伸手進墻洞,抓出了一個油布小包,拋給袁三之后,他趕緊將破磚塞回去,還有腳將掉落地上的墻皮踩碎,往不顯眼的地方掃。
袁三趕緊將油布包打開,藏在里面的,是一方繡帕。抖開細看,繡著兩只鴛鴦,還有一些繡工娟秀的字。
袁三認不全那些字,只認得“在天——比——鳥,在地—愿—枝。”
在天在地,那就是生死不離的意思,偏這兩個鳥兒又是鴛鴦,照這么看,大嫂有過男人。
呂老驢湊過來,醉醺醺地、急火火地問:“看出端倪了沒?這兩個水鴨子,還有這些蝦米字,都是啥玩意兒?你快跟我說說!”
“這不是水鴨子,是鴛鴦鳥。字我認不全,得找個明白人給看看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你快去啊。”呂老驢已經急不可待了。
“你別急啊?!痹f,“我就這么冒冒失失地走了,大嫂肯定起疑。這事兒急不得,要從長計議才行。您老就擎好吧,我不能白喝您的酒,事兒我管保給您辦妥當了。容我幾天,打聽清楚了,我一準兒過來跟您交底。”
“說話可算數啊?!眳卫象H將信將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