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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哪是馮善長的無頭尸身,分明是一根木頭杠子。掉在地上的,哪里是什么人頭,不過是一截朽木罷了。
原來,馮善長自知不是殷士杰的對手,黯忖再這么耗下去,他這條小命非折在此地不可。
于是,借著殷士杰誦動真言的當兒,他將立在墻邊的一根木頭杠子移形換影,幻化為他的模樣,而他的真身則借土遁術(shù)溜走了。
殷士杰萬沒想到馮善長有這么一手,他更是忘了馮善長精于移形換影的門道。只嘆自己老馬失蹄,讓個猴崽子給糊弄了。
再想追殺,為時已晚。殷士杰自知追不上,只能無奈地唉聲嘆氣,抱著寶刀進到屋中,坐在椅子上搖頭不語。
放下殷士杰不提,只說馮善長,借土遁離開陶家之后,狗攆兔子似的玩命奔跑。一邊跑,還一邊不住地回頭看,生怕殷士杰追上來。
見身后沒有追兵,馮善長總算把懸在嗓子眼兒上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他實在跑不動了,見路邊有個草垛,也不管臟不臟,往草垛一仰,呼哧呼哧地喘粗氣,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整個人眼看就要虛脫了似的。
好半天,才終于把氣喘勻了,他心有余悸,卻又暗自慶幸,鼻子一酸,居然還哭了。
“太好了,能活著太好了……殷士杰,好你個殷士杰,你今兒差點要了我的命,這口氣我咽不下去,咽不下去呀……”
越哭越傷心,眼淚止都止不住。
“從今往后,咱倆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我非把你個老匹夫千刀萬剮了不可,哎哎哎哎……”
挺大個老爺們兒,愣是跟個老娘們兒似的,哭起來還沒完了。這也就是天黑,又趕上他置身荒郊野外,沒人瞅見罷了,這要讓人瞅見了,他還不得殺人滅口。他可不想丟人現(xiàn)眼。
哭夠了之后,擦抹干凈眼淚,站起身,拍打拍打身上的碎草塵土,提著寶劍,晃晃悠悠地奔自家的方向走去。
有一說一,這個人有能耐不假,但畢竟是肉身凡胎,也知道什么是累,什么是疼,哪個叫苦。
他本以為憑他那兩下子,收拾殷士杰一個糟老頭子富富有余,哪曉得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對手,差一點兒就讓個糟老頭子摘了他的腦袋,他這口氣咽不下去,發(fā)了狠要找殷士杰算賬。
但他自知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他那兩下子還欠點兒火候,不足以跟殷士杰抗衡。
不過不要緊,他還年輕,還有大把時光可以供他揮霍。他就不信,憑著一股子韌勁兒,踏高山,入深谷,會找不到高人教他本事。一等把本事學(xué)到家,再找老匹夫殷士杰報仇不遲。那時候,老匹夫還不定老成什么樣子。有道是人老不以筋骨為能,到那時候再收拾他,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么。
想到這些,馮善長樂了。心情一好,腳步自然就快了。
他想好了,回到家之后,打個包袱立馬出門,學(xué)不到本事不回家。
更重要的一點,他非走不可,殷士杰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興許就會上門找他。這一回他斗不過殷士杰,下一回照樣還斗不過,與其在家等死,倒不如趁早扯呼,讓老匹夫撲個空,最好是能氣死老匹夫。不對,不能氣死老匹夫,要死了他,就太便宜他了!
“哼!殷士杰,老匹夫!今后有你沒我,有我沒你!你等著我的!”
一邊發(fā)著狠,一邊腳步匆匆朝家走。
快要走到村頭的時候,突然聽到響鑼聲。
鑼聲急躁,十分刺耳。
馮善長愣了一下,知道半夜響鑼準沒好事,不是來了響馬,就是誰家著了火。
果不其然,他剛一抬頭,就看見了濃濃黑煙。
他納悶,這是誰家著火了呀?
哎呀媽哎——看樣子,燒得挺厲害了。不然絕不會有那么大的煙。
“媽的!”他自嘲道:“我以為今晚上就我老哥兒一個倒霉,想不到有人跟我做伴兒。嘿嘿,比我還倒霉。得嘞,我去看看,到底哪個孫子攤上這種倒霉事兒。”
這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呵呵地進了村,快步奔著火場走去。
越走越覺著不對勁兒,心頭一凜,趕緊加快腳步。
等到了地兒,矚目一看,不由得用力一拍腦門兒。
“媽的!原來那孫子是我呀!”大獅的九河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