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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袁三脫下體面的衣裳,換上要飯時候的衣裳,跟老崴蹲在鍋腔子里,聊天談心,喝酒吹牛,別提多愜意。
白天,袁三脫下要飯時候的衣裳,換上體面的衣裳,搖著尾巴到德公公的府上討骨頭吃。
而老崴,則繼續從事乞丐這份有前途的職業。矜矜業業,任勞任怨,喊爺喊奶,伸手討飯。以身體力行,印證了什么才叫“干一行,愛一行”。
袁三起初不準老崴再到外面丟人現眼。
老崴雖然男人身,為人卻也貞烈,堅決不從,拿根麻繩系在梁上,威脅袁三,要么叫他出去要飯,要么他就吊死自己。
袁三生怕老家伙真把自己吊死,也就只能隨著他的心氣,讓他愿意干嘛就干嘛,但有一點,天黑之前,必須回來,不然就把他要飯的破碗砸了。
老崴視那個缺了邊的破碗為至寶,那可是他從要飯的第一天就無怨無悔陪伴在他身邊的老伙計。砸了他的老伙計,等同于老了他的命。為了不叫他的老伙計喪命,他只得聽從袁三的話,不等天黑,保準進院。
袁三每天進院之后,都是老崴一個人在鍋腔子里。
今兒邪性,居然又多了一個,還愿意跟老崴一塊兒蹲鍋腔子。
照這么看,應該也是個要飯的。
袁三心里有些不高興,他囑咐過老崴不準帶別人回來。可沒想到,老崴不聽話,還是把外人給帶到了家里。
本來,袁三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沒地兒撒。這一下,更是火冒三丈。
幾步來到鍋腔子邊上,朝老崴嚷嚷:“養你一個老不死的還不夠,你還給我!”
袁三話沒說完,立時呆住了。
坐在老崴對面,一手拿著個酒瓶子,一手抓著個燒雞腦袋,正呲牙傻笑著的,不正是?
天爺爺呀,沒好人的活路了。哎呀呀呀……
袁三叫苦不迭,鼻子一酸,想哭。
誰呀?
還能是誰?
冤魂纏腿,老癩子唄。
“三兒呀,”老崴咧著沒剩幾顆牙的大嘴,滿臉的褶子都樂開花了,“快進來,咱家來稀客了。我給你引薦引薦,這是……”
“甭給我引薦了,我倆老熟人了。”袁三哭喪著臉,言語當中盡是苦澀。
“呀!”老崴吃了一驚,“原來你倆早就認識啊。太好了,太好了,從今往后呀,這院兒里就不光是咱倆了,我老哥哥也住下了!”
老崴把話說完。袁三張著大嘴,傻了。
......
德公公的府上這當兒也已經不鬧騰了,那些姨太太們各自在自己的屋里,有丫頭、婆子伺候著,沒有什么大事,不準走出屋門一步。
這是德公公定下的規矩,誰敢不從,錐子、鞭子、拶指、鐵棒槌、銅橛子,任選一樣。
德公公晚上要閉門練功,需要安靜,誰不叫他安靜了,他就叫誰一輩子安靜。一個死人,想不安靜都不成。
偌大一個院子,沒人敢隨便走動。誰都怕。
唯有一人不怕,那人就是馮善長。
這當兒,馮善長正端著一盞湯盅,推門進了一間屋子。
“芙蓉,你總算醒了,感覺好些么?”
馮善長向屋中那一女子關切地問著。
“——善長,真是你?”
那女子語出激動,翻身從軟床上下來,幾步來到馮善長的面前,淚眼婆娑地打量著馮善長五官分明的一張臉。
“你還跟那時候一樣,一點兒也不見老。”
那女子一開口,便落了淚。
“你也跟那時候一樣,也不見老。這些年你受苦了。”
“千苦萬苦,都不叫苦。見不到你,才叫苦。”
說罷,那女子將臉貼在馮善長的肩上,哽咽著。
“芙蓉,你身上有傷,不可傷心動氣。我給你熬了湯,對你的傷有幫助,你快坐下,把湯喝了。”
馮善長每一個字都飽含熱忱,分明對那女子十分關心。
那女子倒也爽快,立時轉悲為喜,擦掉眼淚,坐下來對著馮善長含情脈脈。
光芒之中,她的臉很是清晰。
好美艷的女子,容顏是那樣的好,五官是那樣的精致,只可惜——眉眼之中暗含一股子妖媚。
這世上除了玉芙蓉,還能有誰,有這樣的一張臉。大獅的九河怪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