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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秦瓊秦叔寶你可認得?大隋第十六條好漢,小孟嘗,仗義疏財……”
“秦叔寶我知道啊,可他只是個斗將,算不得真正的名將,要說名將,隋唐之交第一個應該是李衛公。”
“李……李衛公是誰?”
……
“老爺、楊大哥,你們的衣服我都收拾好了,老爺的書是要都帶到濟南去嗎,我一會兒去收拾一下。”忽然一個溫柔又羞怯的聲音,在阮元耳畔響起,回頭看時,竟然是劉文如。
“文如,這……我自己收拾就好。”阮元看著一邊有些憔悴,又有些拘謹的劉文如,心中卻也不是滋味。
劉文如的聲音,阮元是記得住的,之前江彩在的時候,和劉文如無話不談,有時調笑起來,被阮元聽到了,阮元也不過回以一笑。可他和劉文如的關系,也就到此為止,平日幾乎未交一語,后來江彩去世,家中忙碌,還要麻煩楊吉照顧她。這樣想來,自己對她的關照,實在是遠遠不夠。
想起之前的事,父親希望給劉文如找一門親事,他想著有了空閑,也來問問劉文如自己的意愿。可隨即又去迎送英吉利使團,這幾個月下來,卻漸漸把這事忘了,這樣看來,劉文如入府十年,自己竟然沒怎么關照過她,也實在慚愧。m.zwWX.ORg
想到這里,阮元也不禁安慰她道:“文如,這收拾衣裝之事,以前都是我和你楊大哥自己做,不用你幫忙的。彩兒在的時候,都是把你當做一家人看,你說,我還會把你看低一等不成?書畫的事,我自己來做吧。”
“嗯……”劉文如也不知如何回答,雖然她十年前就已經到了阮府,可一直陪著江彩,平日和阮元說話極少,這時正面與阮元交談,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文如。”阮元道:“其實有件事,爹爹之前在的時候和我說過,后來事務繁忙,一直沒告訴你。你今年也十七了,以后的事,也該考慮一下了,眼下我們要去濟南,把你留在京城,自然不便。可后面的路,還希望你自己做主,是和我們一起去濟南呢?還是我和爹爹說一聲,把你送回揚州?想來你以后,也總要有個歸宿才好。”
“這……”劉文如一時卻也難以回答,想了半天,才說道:“老爺,我……我沒做過主的,平時做事,都是小姐幫我拿主意,現在小姐不在了,我……我不知道該怎么做。”
“想來之前家里的事,都是爹爹和彩兒做主,這樣突然讓文如自己決定些什么,也太為難她了。”阮元想了想,又道:“既然如此,你和我們先去濟南吧。我也和爹爹再商量一下,他老人家在京城的時候,和我說過橙里舅祖病重的事,若是……若是那邊不再需要他照顧了,他就再回來,和我們一起住。到時候,再商議你以后的婚事,想來也不遲。你這樣一個人,也沒法自己回揚州啊?”
“老爺,文如不想嫁人,文如想守著小姐。”
阮元道:“文如,若是不想嫁人,也好,彩兒的遺體我們現下決定,先葬在公道橋祖墳那邊了。待你回了揚州,就送你過去,若是你愿意,那里還有阮家遠房的宗親,我給你尋一個人品好的,嫁了過去,也好照顧你一生平安。”
“老爺,那邊的人我不認識,有點……害怕。不如老爺和楊大哥,你們人都好,而且和你們在一起,我一直感覺……感覺小姐她還在身邊。”
或許劉文如真正舍不得的,是自己這個家吧……阮元想著,也許,劉文如只是沒有把這個意思準確表達出來。
“嗯……要是這樣,你就先留在我們這里吧。只不過留下之前,有一件事我得說清楚。”阮元道。
“老爺說吧,我一定能做到的。”
“以后別再叫我老爺了,我又不老,才三十歲就被你這樣叫,也不知要折多少壽呢。以后你就和楊吉一樣,叫我伯元如何?你和楊吉,在我心里都是一樣的,都是咱自己家人。”
“我……”劉文如改起口來,似乎也很生硬。
既然劉文如一時也不愿意走,阮元便將她留了下來,三日之后,一切打點完畢,阮元、楊吉、劉文如和阮鴻等人便離開京城,一路向濟南去了。
就在阮元一行啟程不久,英吉利的使團也已經南下到了鎮江沿岸。
眼看船只漸漸南下,一路又有不少風景,不少英吉利使臣也開始寫起了日記,準備將中國的所知所見回國告訴英國,乃至歐洲所有人。斯當東就是其中之一。無獨有偶,這日他去看馬戛爾尼時,發現伯爵也在寫著什么。
“伯爵,你覺得昨日在長江上所見的江防士兵,實力如何?”斯當東一路南下,也見了不少內地清朝軍士,故而有此一問。
“不堪一擊。”馬戛爾尼的回答依然是那么簡練。
眼看斯當東不解,馬戛爾尼終于開口,道:
“先說列隊,他們會列隊嗎?不會。軍服呢,你也看到了,有一半士兵的軍服,都出現裂縫了。武器?有火槍的士兵,三分之一?可能都不到,一半以上的士兵,在拿著什么?弓箭和刀槍,我看有些長槍,上面都生銹了。拿著火槍的人,在干什么?有的握著槍頭,有的人連子彈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你覺得他們會齊射嗎?我看不像。還有些槍,你可看清楚了,上面連準星都沒有。而且,這還只是火繩槍,我們已經不用了的火繩槍。”
“若是這樣的士兵,我想我們用一千個人,能打敗十萬人。這還只是士兵,百姓呢?京城那邊,人有多窮,你又不是沒看到,這里的百姓富裕一些,可又能好到哪去?昨天,有艘船在運河里著火了,他們就在岸上看著,一個下去救的都沒有。”
原來,一路的清軍樣貌,百姓生活,他記得比誰都清楚。其實江船失火的事,阮元小的時候就在儀征江面見過,可二十年過去了,也沒什么改變。
“我說,昨天我們經過的那個城市,我聽他們說是叫……揚州,揚州還不錯,城不大,人可不少。運河上少說得有幾百條船了,我們的船可是費了半天功夫,才到了這邊的。中國南邊的百姓,我看還是挺富裕的。就算是北方,我看京城人不少,或許也和倫敦一樣,百姓進了城做工,城外就沒人種地了。”斯當東對揚州的印象卻還不錯。
“昨天那個城市,看著確實不錯。可男爵,總體而言,我很失望,這樣的中國,不是我想看到的,更不是那些伏爾泰的信徒描述的那樣。我想,這才是關鍵。”
“你說的關鍵究竟是……”斯當東似乎有些不解。
“解釋的權力。”馬戛爾尼道:“眼下歐洲各個國家里,只有我們來過中國內地,我們見過廣州以外的中國人。所以,對于整個歐洲來說,我們說中國什么樣,它就是什么樣。”
“我想,從我們回歐洲的那一刻起,伏爾泰筆下的中國,就將成為歷史。而我們筆下的中國,會主導國王陛下,乃至整個歐洲未來對中國的態度。我們需要的是告訴國人一個伏爾泰筆下的中國嗎?不是,我們要告訴整個歐洲,中國,已經落后于我們英國了,也只有這樣,我們的商人,才能在以后的貿易中,占據更主動的地位。”
“至于你說中國也有富裕的城鎮,這個我并不否認。可我們需要讓國王陛下,讓國內商人知道的,不是這個。所以我也準備了兩本筆記,一本,看到什么就寫什么,另一本,是要告訴所有人,這個國度,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
“你心思真多,不過我還是想著,雖然這次通商的事,也沒什么進展,可以后總是要和中國經商的。把他們寫得太糟糕了,只怕生意也不好做了。也許那位姓阮的副使說得沒錯,我們需要重新準備,再出使一次中國才是。所以我的日記,還是想著好的地方多寫點,不好的地方,讓國人有個準備就夠了。”斯當東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不妨先把你的日記交給國王陛下,若是十年以后,貿易上的事還和今天一樣,那就說明,我的想法是對的。或許對待這樣一個國家,一味的靠外交、靠我們的雄辯,是不夠的。”馬戛爾尼看著江邊的鎮江城,或許,已經預感到了什么……
就這樣,英吉利使團一路南下,回到廣州,從澳門回到了歐洲。但二次出使的事,卻因為歐洲的混戰而被耽擱了下來。不久之后,拿破侖在法國奪取政權,與英國展開了多年的激戰,直到二十二年后的嘉慶二十年,歐洲大陸的戰事才告一段落。
而英國再一次派出出使中國的使團,已經是嘉慶二十一年了。那時,馬戛爾尼和斯當東,也均已不在人世。米洛店長的督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