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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嘉慶二十年初春,江西也難得的迎來了非常均勻的降雨,全無大旱大澇之象,或許是個不錯的年份,這也讓阮元更加安心。修書之余,阮元也再次清查了江西倉庫,發(fā)現(xiàn)原本八十三萬的虧空,只剩下十萬兩尚未補足。阮元也因地制宜,定下“以交代為盤查”、“以比較驗彌補”二策,每次錢糧入倉,則需當即清點,上報后還需要和歷年錢糧征收之數(shù)相對比,確認有無虧空。此后,各地彌補虧空之數(shù)也要詳加對比,如此更易看出何處認真清點錢糧,何處可能存在有意偷漏,多方比照之下,假公濟私之事自然漸漸消弭。
不過嘉慶一朝,天災頻繁甚于往日,即便一二直省風調(diào)雨順,也總有些省時運不濟,大有之年難得一見。這一年的甘肅,就意外出現(xiàn)了數(shù)月不雨的情況,眼看田地大半將要絕收,陜甘總督那彥成也當即召集本省藩臬道員,齊聚蘭州,向他們宣布了賑災之事,道:
“你等這次來蘭州一次,有些事卻需要清楚,今年咱們甘肅數(shù)月不雨,大旱在即,你們下面,也已經(jīng)有不少府縣報了災歉情況上來,今年這個樣子,只有朝廷放賑,咱們方才可以渡過難關(guān)了!我已經(jīng)上疏皇上,若無差錯,賑銀下個月就可以到了,到時候,你等務必盡心放賑,不可于賑銀之中有所虧漏!如今天災不斷,百姓本就困于生計,這次大災,又不知有多少百姓嗷嗷待哺,你等務要明白,若是有人從賑銀中私自克扣,那便是于百姓口中奪食,那是喪了良心之事!就算你等抱著僥幸之心,想著萬一你等克扣不被發(fā)現(xiàn),自可安然無事,可你們也要想想,你們就不怕你們自己子孫,日后因你們這喪盡天良之行,竟受到報應嗎?!”那彥成之母這時年事已高,虔心禮佛,故而那彥成言語之間也受了母親影響。
眾官員紛紛應過,那彥成也便讓幾個道員各回駐地,準備接受賑銀了。只剩下一個人卻遲遲留在總督府中,似乎不愿離去。那彥成看他模樣,知道是甘肅布政使陳祁,便也主動向他問道:“陳藩臺,皇上已經(jīng)準了咱們賑銀,那后面的事,也就多勞煩你了,怎么,看你樣子,今日竟似有些話,要單獨與我說不成?”
“那爵爺,下官賑災之事,自然會盡心去辦。”這陳祁回過身來,對那彥成也是異常恭敬,可即便如此,陳祁卻又補充道:“只是……那爵爺,方才您那番話,下官聽著,雖為公允,其實不妥啊。”那彥成因滑縣之役有功,被加封三等子爵,故而陳祁以“爵爺”稱之。
“有何不妥,你且說來看看。”那彥成自也客氣,道:“還有,以后也不用叫我爵爺,只稱總制便是。”他這樣說,也是因為自己所封子爵與祖父阿桂公爵相去甚遠,自覺慚愧。
“是,那總制,其實下官之前便在甘肅做過官,所以這甘肅官場賑災的風氣,下官是清楚的。那總制,您這陜甘總督做了六年,一直并無重災,是以有些事情,總制未必比下官清楚。”陳祁依然十分謙敬,對那彥成道:“那總制,下官嘉慶初年,就做過甘肅的道員,所以下官明白,這賑災之事,分發(fā)錢糧,大半需要吏員來做,只是本省吏員……其實早在下官做道員的時候,就已經(jīng)多有入不敷出之事了。”
“入不敷出……這個其實我也清楚,別省吏員,也有許多疲乏之人。但究其根本,還是這些年人口眾多,天災不減,是以糧價貴了,糧食一貴,其他許多生計之用,自然也貴了起來,并非一時可以根治之事……陳藩臺,你是想說,這吏員入不敷出,便會在放賑中牟取私利,是嗎?可即便如此,甘肅這幾年虧空也不好補,藩庫應該也沒有多少銀子可以給他們吧?不然,我自己出一萬兩銀子,給這些吏員貼補家用,但咱們這次賑災,必須嚴令下屬吏員,不可侵貪朝廷的救災賑銀!你意下如何?”那彥成卻也清楚吏員實情,于是定了一個折中方案,向陳祁問道。
“可是總制大人,依下官之意,這一萬兩不夠啊?”陳祁猶豫道。
“那按你的意思,這剩下的錢……”那彥成沉吟半晌,回想著陳祁前后言語,忽然明白了過來,言語當即嚴厲,對陳祁道:“陳藩臺,你的意思難道是……讓我從朝廷賑銀里出錢補貼下吏?我方才議事之事,已經(jīng)言明今年賑銀,務必用到百姓衣食之上,怎么?我先前說的話,你竟要讓我食言不成?”
“總制大人,這……有件事您或許不知。”陳祁看那彥成言語強硬,只好勸道:“下官以前在甘肅做官時,知道這里規(guī)矩,發(fā)放賑糧賑銀,省里上報預期數(shù)額之時,是要額外再加一部分的。譬如今年,咱們上報的是請求放賑一百三十五萬兩,實際上下官藩司估算,就是一百二十萬兩,那多出的十五萬兩,本來就是給這些吏員準備的。”
“陳祁,本官方才也說了,專款專用,你請撥一百二十萬兩也好,一百三十五萬兩也好,這筆錢,是給百姓施粥放賑的,不是給吏員私下使用的!”那彥成聽著陳祁依然不愿改變心意,便即對他怒道:“更何況,你報了一百三十五萬的賑銀,那這筆錢,咱們就不能私下取用,你所言撥出賑銀以濟下吏一事,大違朝廷法度,絕不可行!若是你執(zhí)意如此,那今日你我言盡于此,你就回去吧!”
說罷,那彥成也不再看陳祁一眼,便即回到內(nèi)廳去了。只是陳祁面上卻似并無憂懼之情,而是異常從容。或許,那彥成根本過不了這一關(guān)……米洛店長的督撫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