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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念松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畫面。
坐在炕沿邊倚著書桌怔怔出神的妻子,妻子的手指還無意識地在書桌上那本破詩集上摸來撫去。
他心中黯然。
方才大哥給他說的事在腦中一閃而過,張念松強打精神,擠出笑,對陳小云道:“在屋里呆著干什么,怪悶的,出去涼快涼快?!?
陳小云被他驚回神,一抬頭看見是他,忙把手從詩集上收了回來。
“外頭蚊子多,怪咬的。”陳小云小聲說。
張念松走到炕邊,借著外頭的光線打量著垂著頭的陳小云。
她不開心,嫁給他四年了,她一直不開心。
在外頭,她會和人說笑;在家里,她會操持好家務;她給他生兒育女,她睡他懷里……可是,兩個人時,她不對他笑。
張念松心中有挫敗感,他以為,或者說他曾以為他可以用他的真心打動這個倔強固執的姑娘,讓她把曾投注到別人身上的目光,重新投回他身上。
畢竟他們才是般配的。
他們都是山里的孩子,這方水土養育了她,也養育了他。
他們一起結伴翻山去鎮上念小學,陳小云當了他五年同桌。陳小云長得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會笑一樣。
她爸是陳家灣的村支書,陳小云家里條件比一般農戶好一點。十三歲的陳小云頭上扎著兩朵紅色的頭花,扎著麻花辮,看起來就像新娘子。
放學的路上,調皮的男孩們拿陳小云起哄,喊著新娘子來嘍、新娘子來嘍……
陳小云氣得滿臉通紅,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十三歲的張念松一怒為紅顏,狂追皮小子們兩里山路。
后來,這幫皮小子就拿他和陳小云打趣,喊他們是新郎官、新娘子。
陳小云臉紅紅的,沒有哭。
張念松心里酸酸的,那時候多好啊,要是他們能一直這樣順利走下去,沒有旁的枝節橫生,該有多好。
那時候,在張念松眼里,一切都那么美好。他在張家莊,她在陳家灣,他們之間隔著一條河,他開玩笑,說這是隔著牛郎和織女的銀河,他和她就是牛郎和織女。m.zwWX.ORg
他只記得大人口中的牛郎和織女是一對恩愛夫妻,卻忘記了他們的結局是相隔兩岸,想見不能見。
就如同后來的他——他看著陳小云,陳小云卻看不到他,她看的是另一個人。
那人是知青,從大城市來的,一來就引起了張家莊所有大姑娘小媳婦的注意。她們還沒見過這么俊秀,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風景的少年。
和他們這些天天風吹日曬的粗漢子比,那人白得像發光,比他家吃飯的粗瓷白碗還白。剛來張家莊的少年被人圍觀當猴看,舉手投足間帶著羞澀、緊張與不安。
大姑娘小媳婦稀罕幾天也就散了,畢竟再好看的少年,也不是自家被窩里的,不擋吃不擋喝,看著那一副文弱書生樣,就不是個會干活的。
擺設再好看,它也不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