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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眼前一個較小的身軀頂著個大頭盔,她頭盔上的擋板往上一拉,頭發凌亂在臉上,里面是我再熟悉不過得瞳孔,coco?這……她今天好帥啊,我有些疑惑:「你……」
「你出來有事找你!」,coco轉身走出門口,撐著腰。
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我垂著頭走向門口,站門接待的小弟念叨著:「好颯!」
「咋啦?!」,我不解的問道,夕陽的余暉下,她的半個身子被染上了淺淺的紅。
她頭都不回走到后車廂,拿出個頭盔便朝我仍來,我慌亂中接住,「哥們找你,上車!」,說完她便跳上車,打著火。
她能駕馭這個大家伙?我有些吃驚。
桑桑找我?我心里一大堆疑問,但也沒載多想,跑回店里報備完,又跑出去,爬上了車。
「桑桑她…」,我還沒坐穩,摩托車就發動了,我一下失去平衡,撞向了她,臉一瞬間埋在她肩膀上,好香~還沒等我細嗅,肋骨處就傳來一陣劇痛,痛的我連叫都沒力氣了,「離我遠點。」
她的聲音在空氣中的稀釋著。
我頓感無奈,心里很疑惑,這是鬧的哪出啊?我再怎么路癡,我也該發現這地方很陌生:「你究竟要去哪啊?」,我還特意大聲喊著。
她沒反應,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被風聲吹走了,還是她壓根不愿意理我。
前面眼見就是一個下坡,而coco看起來完全就沒有要減速的意思,我驚恐的喊著:「誒!慢點慢點!!」
「啊——」,摩托所經之處,都留下了追不上我的哀嚎,風太大,我感覺跑進嘴里的空氣把腮幫子撐開了往后拉扯著。
我失去了思考能力,下意識的抱住前面的女人,把臉埋進她的外套里,感到有股冰冷的觸感,狂亂的風在我頭呼嘯而過,她頭盔外的發絲拍打著我的臉,狂風不斷的鉆進我的衣領。
周邊的樹木和車輛被拉長了,它們變成五彩斑斕又細長的線。
我閉著眼睛。
耳朵逐漸習慣不斷作響的呼呼聲,不知過了多久,風聲停了,此時只剩下孤零零的引擎聲,突然的安靜反倒讓我有些不習慣。
可我的魂還在路上,前面響起一個清冷的聲音:「抱夠了嗎?」,我回過神,連忙收手,看向周圍,都不知道是哪個深山老林。
我有股劫后余生的感覺,大口呼吸著:「這哪呀?我的桑桑呢?」,她正透過摩托的后視鏡瞪著我,我有些發怵。
「你先下去,我有話跟你說……」
她的語氣突然溫和了不少,我雖然有些疑心,但還是輕松了不少,我一躍,取下頭盔,正準備把頭盔遞給她。
她突然又開始打著火,別吧!我瞳孔猛地放大,「誒!」,我眼睜睜的看著她熟練的掉過頭,一股粉塵揚起,然后瞬間絕塵而去。
「誒——」,回應我的只有車尾氣。
我掏出手機,一格信號都沒有,心頭一涼,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嘆著氣。
山風陣陣襲來,我循著水泥地往山下走著,周邊空無一人,也就剩幾聲鳥叫讓我覺得這環境還算有點生氣,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我的腳已經開始痛了。
我抱著頭盔,坐在一塊巨石上,但又看了眼天色,樹葉的搖曳聲仿佛桀桀桀的嘲笑著我,我只得選
擇繼續趕路。
走到半山腰時,我的腿已經痛的快要失去知覺了,本就缺乏鍛煉,再加上體質天生就差,我已經開始有點恍惚了,而且頭部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我有些頭暈目眩,真不行,休息會兒吧,我掏出手機看著19:46,還是又抬起屁股艱難的趕著路。
到了快9點,我的身體已經不停使喚了,我頭痛欲裂,再加上幾乎沒有光線了,已經看不大清路了。
心頭頓時升起一股無助感,我突然想起桑桑,她一個人在地鐵上,有人在猥褻她,她求助的目光被周圍的人全部冷眼旁觀的樣子。
陳海,哪天她真的遭遇什么不測,你會在哪?她如果遇到困難,你怎么幫她?你也在圍觀,你不站在那些看客的對立面,你是他們的一部分。
那天在網吧,你出手了嗎?陳海,你一直都只是在看。
我突然很自責,很難過,不僅僅是為桑桑,也為我的懦弱。
我真的一點都走不動了,我又想起快回家的桑桑焦急的等我的樣子,我又邁著步子,可是接下來又癱坐在地上。
我把昏沉的頭埋在膝蓋里,耳邊是聒噪的蟲鳴和冗長的蛙聲。
這聒噪中慢慢生出一股特別的聲響,這與他們的音軌不同,而且這聲音是——刺眼的車前燈映射在我臉上,隨著耳邊的轟鳴,我的視線很恍惚,她又背著光,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知道她是誰。
帶著煙草味的霧滾動在我臉上,我有些嗆著,伸出手揮掃著,煙霧又消散了,一雙淺灰色的瞳孔望著我:「死了沒?」,她仿佛是要窺探我內心似的,深深地凝望著我的眼。
興許是這月色的緣故,我驚訝的看到她瞳孔深處如此深邃而清澈,這是我不曾發現的。
說起來,我也是第一次這樣凝視著她。
「差不多了,走回馬燈了」,我嘴里沒好氣的答著,又接著緩解尷尬似的說道:「給我一根」。
對面的人靜了會兒,我感覺嘴唇被一支海綿撐開了,伴隨著一道火光,我下意識的深吸一口,然后發泄似的吐出一口煙霧。
她定定的望著,臉上的表情我看不懂。
她突然很激動,雙手用盡全力掐著我的臉,我沒反應,我已經麻木到失掉痛覺了。
她見狀,怔怔得望著我,沉默間,她坐到我旁邊,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又走回車箱——唉…我還以為她是良心發現了——可她又——我沒接到她扔來的礦泉水,我只能撿起來,使勁的扭動著,很尷尬,瓶蓋紋絲不動。
她搶過去,一聲清脆的啪,裸露的瓶口又在我眼前。
我早就渴極了,仰頭抬手,任由這清涼的液體往我口腔奔涌著。
余光中,她好像在低頭發呆,黑色的靴子正踢開了一塊碎石,又在樹葉堆里踩出沙沙聲。
片刻后,我的脖頸感到發絲的撩撥感,一陣體香飄來,隨即肩膀一沉。
我不敢動,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在夢里嗎?她又依賴般的蹭了蹭,她在干嘛?時間仿佛靜止了,我的嘴猶豫的張合著,卻又噤聲。
我正準備沉醉在這股迷人的香味里,肩膀又瞬間輕了。
身旁響起生氣似的沙啞聲:「你干嘛?!」,我麻了,這不應該是我問的嗎?賊喊捉賊?她跑上摩托車打著火,我可憐巴巴的瞅著,她扭過頭不看我:「不想喂蚊子就趕緊上來!」
夜里的山風把我凍得直發抖,即便身上被披了件夾克,卻還是冷。
我緊緊抱著前面的人,她沒戴頭盔,發絲一縷縷的輕撫著我的額頭,我把臉埋進柔軟的毛衣,嗅著她身上迷人的香味,她的身體是溫熱的。
山風雖冷,卻是徐徐。
我緊閉著眼,我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累了,也很久沒有坐過摩托車了,不同于下午時,她這次好像故意開的很慢。
我知道這條路可能很長,我也不知道還有多久我才能下車,但在這一刻里,我突然覺得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