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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若是不想坐吃山空,莊子的收益有限,但她也不想日后光伸手向鈕祜祿家要錢,才打算支一樁生意出來,本來在遲疑是做食肆還是胭脂鋪子,兩樣她都有許多當世不見的秘方與新奇花樣,再有如今她身上隱形的勢力,不怕辦不起來的。
原本她正在兩樣中遲疑呢,如今既有了盼兒,那還遲疑什么?
盼兒說自己手藝笨拙那是謙虛了,她前世在尚食局頂級御廚身后跟著混過,清楚盼兒在廚藝上的天分與實力,只是盼兒自己因為許多經歷而不大自信罷了。
這沒什么。
敏若笑看盼兒,道:“反正你的手藝我是最喜歡不過的,宮里御廚的手藝我又不是沒吃過,在我吃著都不及你,法喀也是這么覺著的,你還信不過我們兩個的舌頭嗎?”
盼兒聽了竟然怔怔半晌,良久回過神,眼圈倏地一紅,慌忙偏過頭去擦眼淚,一邊啞聲道:“信得過,自然信得過的。”
敏若無奈地笑了笑,站起身來拍拍她的肩膀,“相信我,你真的很優秀,比那些男人強出不知多少倍去。”
盼兒這下更是極用力地點頭,力道重得叫蘭芳怕她把自己脖子晃折了。
看出她情緒激動,敏若沒在她房里多留,留出空間來讓盼兒自己安靜地緩一緩,敏若則帶著蘭杜與蘭芳緩緩出了她的屋子,往正院去了。
待人都離去,盼兒立在原地許久,忽然走到窗邊推開窗,望著南邊的方向,眼圈兒仍然紅著,唇角卻翹著,“阿爹,你看,姑娘說了,我的手藝,比許多男人都要好。”
她目光落在幾朵飄向南方的云彩上,癡癡地拉得很長,又或者她其實什么都沒看,只是立在那里出神,口中喃喃自語道:“阿盼,阿盼,往后,我不要再叫盼兒了。我憑什么叫盼兒呢?我的手藝不比那些男人差啊,我憑什么不能做掌勺,不能挑大梁……”
盼兒的住所就在正院后門出來迎面的一排屋子里,出門就是她白日上差的小廚房,敏若帶著人低調地從后門穿入正院。
她素日居住在正房后的五間罩房中,法喀則住在正屋前的三間東廂房里。
敏若徑直帶人回了罩房里,云嬤嬤正帶著迎秋、迎冬二人并幾個小丫頭在燈下針黹,見敏若回來連忙迎上,并端上熱熱的銀耳羹來,“格格快用一盞羹暖著,這一場秋雨一場寒,下雨之后地氣最寒,可不要著了涼。那盼兒丫頭的事,就算是有結果了?”
“皇上親自開口,自然是金科玉律,沒有不成的事了。”敏若道:“蘇里嬤嬤今兒可好些了?”
蘇里嬤嬤是原身的另一個奶娘,迎秋便是她的女兒,迎冬是云嬤嬤所出,她們二人連帶著兩個女兒,可以說占據了敏若身邊高層的大半壁江山。
蘭芳能插進這里頭憑的是她是皇后安排回家的,原身不知道但云嬤嬤與蘇里嬤嬤二人心知肚明,而蘭杜則是敏若這幾個月收服提拔起來的。
原身身邊原有的四個大丫頭中的一個回家婚配去了,她過來之后便順理成章地將蘭杜提拔起來。
蘭杜前世在原身的記憶中其實并不出眾,她并不是旗下人包衣,不是鈕祜祿府里的家生子出身,是原身七八歲上與姐妹們出門逛街時碰上她插標自賣,為求給母親賺一分藥錢。
原身當時瞧她可憐,出手從一個紈绔子弟手下截下了她,與了她娘的醫藥銀子,后來她娘的病醫者亦無力回天,蘭杜是逃難上京的流民,父族母族皆已無人,原身干脆就秉持著幫人幫到底的原則,把姐弟兩個都安排在了自家府里。
蘭杜的弟弟漸大了,跟著法喀侍候筆墨也認得幾個字,蘭杜則一直跟在原身身邊,后來又跟隨原身入宮,陪伴在原身身邊近三十年,看起來不算十分出挑,但行事沉穩細致自有條理,最終與蘭芳一起陪伴原主走向生命的盡頭,也是原主所倚重的心腹。
原主將身體交給敏若之前,托付了一雙兒女,也托付了蘭杜蘭芳。
她在宮中時曾想過為蘭杜與蘭芳安排婚事,但二人都有不愿嫁人的理由,她只能在臨終前將二人安排到兒子身邊,希望她們日后能夠由兒子照顧安養晚年。
后事原主已然不知,她前世臨終時安排好了蘭杜與蘭芳,今生同樣,也懇請敏若善待她們。
有原主的托付,又有原主前世的記憶,清楚二人都是可用之人,敏若自然不會為難她們二人,反而會重用她們。
因為原主身邊不是忠于鈕祜祿家而是忠于原主的人實在不多,這兩個很值得她珍惜。
包括蘭杜的弟弟蘭齊,敏若也有安排,在原主前世的記憶力,她的莊園田地后來由蘇里嬤嬤的丈夫傳給蘇里嬤嬤的兒子打理,蘇里嬤嬤的兒子上位之后因為原主久居深宮而膽子愈大,幾次行貪墨之事,隱有在莊子里當家做主子的意思。
這件事情最終被云嬤嬤委婉地通過迎冬捅給了原身,原身當時手頭無人,將蘇里嬤嬤的兒子撤下后臨時點了在她看來性情溫厚樸實的蘭齊上陣,沒想蘭齊還真將莊子上的賬目盤點得清晰明確,然后十來年都沒出過丁點的差錯。
這樣的人才,不用上可惜了。
敏若盤算著把蘭齊從法喀身邊要來的事情,倒是也不著急,這個莊子在鈕祜祿府中掛了數年,尚未移交到敏若手上,蘇里嬤嬤的男人如今做事還算勤懇,他兒子要上位還有年頭,這邊的賬目出息敏若都一一核對過,沒大初入,人暫時還能用,換管事的事情倒是不急。
何況蘭齊如今年歲還小呢,跟著學些經濟事務是可以的,要正經管事,恐怕不能服人。
敏若一點點,像小松鼠囤積糧食一樣為日后的生活盤算著。
她是想養老,但養老手里不能沒錢啊。
雖然法喀如今看來還是個沒被帶得很歪有得掰直的孝順弟弟,但這小子在擁有原主前世記憶的敏若這可信度不算很高,得做兩手準備。
何況靠山山倒,靠樹樹搖,自己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底氣,指著鈕祜祿家“供養”,難免會受家族轄制。
不是敏若瞎掰,就宮里的女人,百分之三十乃至六十的憂郁都是來自于自己身后的家族。
家族不上進的,愁;家族“太上進”的,更愁。敏若愿賦予如今滿洲各大族送女入宮的行為美稱為“賣女兒”。
不是她嘴損,是這種行為真得很損。
家里的人自己不能上進,就想把女兒送入宮做皇帝的妃子,最好是寵妃,再誕下皇嗣,要自己在宮里努力站穩腳跟然后給娘家撐腰、為家族增加榮光、拉扯家族提高家里的地位。
還有的是滿心就盼著再復制一次當代的成功粘貼在未來,不想著在前朝建功立業,只想自己、自己的兒子、孫子一代代地當國舅爺。
屁,什么人吶都。
一個個的,扔到蜀地喂熊貓都怕我們可愛的大國寶吃了壞肚子。
第九章
事實上,敏若捫心自問,在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后,知道了原身注定要入宮的命運,她沒有想過溜嗎?
自然是想過的。
可她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不要說出海,如今大清為防臺灣鄭氏與南方勾結,設置了非常嚴苛的海禁,沿海居民都被迫向內陸遷移,她要出海總不能乘著一葉小舟趁夜色出逃吧?那不叫流浪天涯,那叫奔赴死亡。
出海這條路是行不通了,留在國內呢?首先戶籍身份就是一個問題,哪怕她花招百出鋌而走險搞到了身份戶籍,逃離了京城,她能去哪?如今這世道,一個獨身女子懷金行于世就是最大的過錯,何況京師已經算是天下一等一富足安穩之地,此時南地還有三藩戰火,北邊尋常百姓想把飯吃飽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