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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秋打小跟著原身在內宅里,舒舒覺羅氏掌家,過的是很平和的日子,她倒是沒那么多的心眼,聽了雖有些失落,又歡喜于敏若看重她額娘,哪有不應的道理。
其實蘇里嬤嬤為何病了?還不是敏若那日喊蘭杜的弟弟蘭齊跟著她男人學些經濟事務,敏若的話說得好聽,說她要再買個山頭往后事情多了,多幾個能干的人好分擔,可在蘇里嬤嬤心里,那分的都是她男人與她兒子未來的權啊!
她心里一個不舒坦就犯起老病來,還當如今的三格格還是如從前文靜柔順心思敏感的鈕祜祿·敏若那般好拿捏心思,她一生病,買通大夫說她是“心情瘀滯、悶悶不安”導致的病癥,三格格自然會聯想到她家中的事,屆時再與她男人兒子演出戲叫迎秋透話給三格格,三格格對這些乳母一向尊敬厚待,那不就把那蘭齊小子頂回去了嗎?
可她沒想到如今的敏若是真對得起鈕祜祿這個姓氏的至尊版·鈕祜祿敏若,半點沒按她的路數走,各種口頭慰問倒是關懷備至,其實算著打從她“生病”開始到如今,就分給她兩碗米粥一碟點心,還直接嚴令堵死了廚房,現在廚房每日送給她的都是清粥小菜,迎秋這個親生女兒也被敏若忽悠了去,嚴格遵守“醫囑”,到現在每天一點油星都肯給蘇里嬤嬤動。
蘇里嬤嬤算是被架在那里了,動也動不得,只能每天痛苦地躺在炕上一日兩碗米粥兩大碗湯藥,心里頭叫苦不迭卻也沒個臺階下。
若是原身行事,她親近的奶嬤嬤病了,少不得各種補品輪番送去,燕窩參湯這種都是標配,像蘇里嬤嬤這種規模地“病”上一場,病好之后腰身都得豐潤一圈。
可架不住敏若摳啊!她只要一想到有人在薅她的羊毛就感到撕心裂肺地疼,簡直是痛徹心扉,給補品這種事從明確蘇里嬤嬤是在裝病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呔,女人,想薅我的羊毛,你想得美!
我是堂堂·鈕祜祿·鐵公雞·敏若!
作者有話要說:
1:《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二首》陸游
第十章
敏若身邊原有三位名牌高的嬤嬤,蘇里嬤嬤與云嬤嬤是奶嬤嬤,還有一位教引嬤嬤趙嬤嬤,這其中云嬤嬤又擔著大半教引嬤嬤的職責,算是敏若身邊的第一人,但身份畢竟不如蘇里嬤嬤是鈕祜祿家的世仆、包衣出身,所以有些時候也得謙讓蘇里嬤嬤兩分。
趙嬤嬤一貫不顯山不露水,也不大攬權,在屋里存在感不高,她與云嬤嬤是舊交,便與云嬤嬤一條心,這二人近日來冷眼看著敏若屋里的這一樁“熱鬧事”,都清楚三格格這是真改了從前的軟懦性子了。
這性子一改,頭腦也清明了。
“就該這樣,宮里那地方,性子軟懦的人是站不住腳的。”趙嬤嬤私底下與云嬤嬤這樣說,云嬤嬤當時正給迎冬做針線,聞聲抬眼睨她一眼,“你當三格格是那些家世軟弱出身微寒的妃嬪嗎?她性子軟懦站不住腳,咱們是做什么吃的?”
趙嬤嬤撇撇嘴,云嬤嬤忽地又嘆了一聲,“倒也好,總要清省些,在宮里日子過得也更容易。咱們也能更省心些。”
“好姐姐,我就知道你不是愛貪權攬勢的人。”趙嬤嬤笑瞇瞇道,云嬤嬤搖了搖頭,輕聲道:“我只是老了,老了,也沒有那么高的心氣兒了。三格格如今這樣子就很好,果然是人得到了那境地才能有改變,平日里再怎么教,有一千、一萬句說教,都比不過這正事壓一下。也好,也好……”
屋里蠟燭燃燒發出窸窣的聲響,趙嬤嬤低下頭比量著手里的絲線顏色,二人都沒再言語。
這二人的一番交談敏若是不知道的,但也在她的預測之中。
她這一手其實真正針對的并不是蘇里嬤嬤,蘇里嬤嬤頂多算是儆猴的小雞仔,她真正要震懾住的是這兩位有能耐有手腕也有心的“老”嬤嬤。
前明皇宮出來的舊人,要震懾住她們儼然需要智取。
這二人年歲都不小了,顛沛半生最終投靠到鈕祜祿家門下,是舒舒覺羅氏給小女兒“搶”來的教引嬤嬤。
敏若如今身邊的大丫頭之一的迎冬是云嬤嬤的老來女,她懷著迎冬時候遭了變故,當時年歲已經不小,在京里時受了當時還是鈕祜祿家二格格的皇后的恩惠,便做了敏若的奶嬤嬤,指天發誓會跟好敏若,萬事為她著想。
趙嬤嬤是云嬤嬤后招來的,她一人半生并未婚嫁,被云嬤嬤招攬來時原身才八歲,本是云嬤嬤存心照顧舊友、也為了原身身邊排場好看才招來的,當時原身后頭幾位小格格也正是要教引嬤嬤的時候,府里為了趙嬤嬤的去處好一番熱鬧,最終是舒舒覺羅氏大鬧一場才生將她留在敏若身邊的。
要論宅斗水平和宮斗水平,這兩位應該是整個鈕祜祿府的高個子了,更要命的是她們中拿主意的云嬤嬤受的是皇后的恩惠,心里向的必定是鈕祜祿家。
而這種積年侍奉在小主人身邊的老嬤嬤總會犯一種老病,就叫“老奴全是為了你好啊”。
敏若絕不是一個喜歡被人操縱的人,為防日后的麻煩,她們最好把戰局在宮外就攤開推平了。
這兩位帶入宮,會讓敏若日后省了在許多麻煩事上操的心,但前提是敏若真正地收服她們。
無需她們對敏若畢恭畢敬刀山火海忠心不二,只需要她們清醒明白,別犯那“忠仆”的老病。
原身的性格可太適合這種忠仆了,在原身記憶中,她在宮里的日子也確實處處都是此二人替她拿主意把分寸,甚至因為原身軟懦的性格,日久天長她們便習慣了不通過原身自己拿主意。
她們的出發點固然是為了原身好的,但未免也太本末倒置了。
她們本應是為原身提建議、提醒原身的人,最終卻成為了把控“操縱”原身的人,這不可怕嗎?
原身天性柔順不在意這個甚至慶幸于身邊有此二人,敏若可不是那種性格。
在她身邊的人,最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怎么做、知道與她相處的分寸在哪里。
不然縱是有經天緯地之才,她也不會留。
她是想過平靜安穩的日子,不是想進宮開拖拉機的,每天睜開眼睛還得想想怎么把控機頭和這倆人別勁,累得慌。
笑死,她可沒有那搞極限拖拉運動的愛好。
她現在就想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窩上幾十年,每天吃飽穿暖想吃啥吃啥想干啥干啥,不用伺候人不用算計人不用揣摩人心。
靈慶觀“據說”是個歷史悠久的老道觀了,敏若后世在北京上學的時候沒聽說過這家道觀,只記得道觀這片搞的是個小別墅區,故而對此持辯證懷疑態度。
但管他歷史真長假長呢,茶好喝、地方好待,前天在這溜達完昨天還湊巧地發了一筆隱形的未來財富。敏若今天溜溜達達鍛煉身體似的上了山,往香油錢的桶里塞了兩串大錢——但凡超過一兩銀子,她都不帶扔到宗教場所里養和尚道士的。
這是作為一個鐵公雞的職業素養。
不過上山時候見到幾個道士帶著小道士推著幾輛車下山,嘴里說去施粥送棉衣去,敏若隨口與大廳里遞香的道長問了一句,那道長便笑道:“昨日落了秋雨,天氣愈涼,要將前備下的棉衣散到山腳村落中,給積年歲的貧弱老人。這是本觀的定例,二十幾年來,從未改過的。施粥是每旬一次,本觀自有田地出息供維系日常,善福壽們舍的善錢只用在此處。”
敏若微怔一瞬,旋即贊道:“是好事,大好事。”
她想起他們推著的東西極多,又帶著四五個小道士,便吩咐跟來的護衛分兩個過去幫幫忙,那道長連道不用,敏若道:“旁的也不說,多兩個人,也能看緊些孩子,要入冬了,拐子愈發活動起來,孩子丟了可不了得。”
她認得這位是這靈慶觀的主持,聽說俗家姓祝,知道他做得主,便多說了兩句。
祝主持欲言又止的,到底是滿面受教地點頭,敏若權當他聽進去了,吩咐護衛兩聲,微微頷首,轉身出大殿往后去了。
她權當是日行一善了,從殿里出來,見蘭芳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心里好笑,打趣著問:“您老人家這是怎么了?也苦吧這一張臉。”
這幾個月和她親近的這幾個婢女多少習慣了她如今的性子,也因是循序漸進著變的,倒沒惹人疑惑,這會蘭芳悶頭沒做聲,等走到后頭避人處才道:“格格您怎么總好往這邊來?那頭靈若寺不也有茶喝嗎?這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