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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意氣有時候上頭了,真看不出來是快三十歲、已做好些回爹的人了。
敏若給康熙和自己都添了茶,默默繼續聽康熙的豪情壯志。
嗐,衣食父母,磨嘰點就磨嘰點吧,看在錢和日子的份上,忍了。
三月,康熙先是以平定三藩賜宴太和殿,規格極高,凡朝臣員外郎以上皆入朝參加,賜有采幣。同時平定三藩的諸位功臣府內家眷均得恩賜,其中滿八旗將帥以安親王府、法喀所屬鈕祜祿家得賜最厚,可見康熙對法喀的看重提拔之心。
敏若在宮內亦得彩緞十匹、珍珠兩斛為賜,舒舒覺羅氏得賜只次于安親王府的福晉們,一時在家中吐氣揚眉——主要是舊年法喀不爭氣,族內多有議論,她雖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如今法喀出息了,她是最高興的那個,也不是前幾年總念叨敏若對法喀過于嚴厲的時候了。
入宮請安時吉服爭氣,頭上沒戴冠,新造的鈿子上已插戴了由康熙欽此珍珠打造的頭釵。
敏若見她滿面紅光的樣子,免不得婉轉敲打她兩句,又在她們離去前叮囑了烏達嬤嬤一番。
——舒舒覺羅氏這人得盯著,一個不錯眼就容易飄,一飄起來就要命。
好在她現在一心向佛,倒是叫人略省心一些。
敏若又借此大喜,由太皇太后允準特例召見了海藿娜一回,將新得的時令緞子珍珠寶石贈與她許多。
舒舒覺羅氏已與阿顏圖府上商定婚期在今年八月,海藿娜如今在家安心備嫁,已少出門,敏若召見是特例,得了賞賜連忙謝恩,有些羞赧又滿是歡喜地悄悄與敏若道:“我如今就等著他回來了。”
“等他回來,過不了多久你就真得喊我額云了不是?”
額云是滿語里對姐姐的稱呼,雖然如今這種稱呼已經逐漸被“姐姐”取締,但在滿人心里還是比姐姐親近許多的稱謂。
敏若這會提起,多有促狹打趣的意思。
海藿娜臉上騰起紅云,倒沒有十分羞怯,只道:“您又打趣我。”
“好了,不打趣你了。”敏若看著她,溫聲道:“往后你們成了婚,你有了誥命在身,入宮就會方便許多了。有什么事只管進來找我,家里外頭,你喊我聲姐姐,我就該多向著你些。”
海藿娜此時尚未知道敏若話里的深意,只當她是尋常地表示親厚,紅著臉點了點頭 。
敏若看著她,并未多說什么。
法喀對舒舒覺羅氏的不靠譜也是十分清楚的,為了家里的日子安穩,他第一個先要對舒舒覺羅氏嚴防死守,海藿娜日后不會有在婆媳關系上吃虧的機會。
但有些事情也是要由海藿娜辦的,法喀也不可能每天就瞪眼睛看著舒舒覺羅氏。
她這會先囑咐一句,等日后海藿娜需要的時候,自然就會想起來了。
三月里頭還有一件大事,就是移葬仁孝皇后、孝昭皇后入昌瑞山陵,敏若請求康熙允許她去送先后最后一程,康熙應允了。赫舍里家,噶布喇的身子每況愈下,那邊似乎也遞了消息進宮,但書芳遲疑再三,還是沒有向康熙開口請求隨行。
法喀終究是沒趕上送先后最后一程。他回來的時候鞏華城里已經再次空了,他只能在康熙的特例允許下進入永壽宮,見他如今唯一在世的同母姐姐敏若。
迎接他的是敏若操練了數月的狂風驟雨——雞毛撣子大招。
法喀還沒來得及先跟敏若炫耀炫耀自己在戰場上的威風,就撿回了前幾年練出的“抱頭鼠竄”技能,一邊竄一邊喊:“姐、姐、三姐!別打了,知道錯了啊——!”
第三十九章
法喀到底是戰場上歷練過了,兩年不到身手長進不少,敏若想要追著他揍上一頓略有些費力。
她也不好喊上蘭芳在旁攔截法喀,搖人幫她打弟弟,好像有點太欺負法喀了。
所以最終還是她一個人將雞毛撣子揮舞得虎虎生風。如上所述,法喀其實沒挨兩下,但他不敢跑得很快讓敏若一點都捱不著邊,所以在追逐戰過程中腳下放水,偶爾裝模作樣地被敏若敲上一下。
蘭杜等敏若得手兩次,才上來勸道:“好了,娘娘,小公爺如今也算有功之臣,您這樣見面就打,傳出去叫人還以為怎地了呢。”
敏若手持雞毛撣子一手掐腰站在正殿臺磯底下,冷笑看著法喀,問:“我打你需要理由嗎?”
“不、不需要,姐姐打我怎么會需要理由呢?”法喀乖巧湊過去,對敏若露出討好的笑容,“您看打得消氣沒有?若是還不順氣,您再打兩下。”
“出息。”敏若輕哼一聲,拎著他轉身往后面走,法喀乖巧地被她拎著后脖頸子的衣服低頭跟著走,蘭杜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小太監宮女們與頭次見到這種場面的迎春迎夏,笑道:“娘娘與小公爺姐弟感情深厚,小公爺是背著娘娘投軍去的,娘娘憂心日久,如今終于見著面兒,才一時激動了些。”
一時激動……這詞是這么用的嗎?
蘭杜從容自若地面對著大家疑惑的目光,還是迎夏先僵笑兩聲,“娘娘、娘娘疼小公爺啊,若是我弟弟背著我悄悄投軍去了,我定然也是氣急得很的。”
找補不回來就別找補了。
迎春拍了拍迎夏的背,目露同情目光。
后殿里,法喀見敏若把雞毛撣子往炕桌上重重一拍,心也跟著一顫,小心打量敏若的目光,從一邊抄了把美人錘來狗腿地給敏若捶腿,邊討好便有些委屈地說:“我去投軍,你不是也同意了嘛……這一年多書信也沒斷過,怎么我回來姐姐你還不高興,還打我!”
“你自己想想你做的那都是什么事!”敏若伸手恨恨擰住他耳朵,“能耐了你?”她快速回頭看了一眼,見蘭芳在窗外沖她輕輕打了個手勢才放下心,氣憤地對法喀道:“你知不知道剛從皇上口中聽說你在前頭做了什么事的那一陣,我就生怕那群要錢不要命膽大包天的把你給悄默聲地弄死在前線上!”
敏若冷聲道:“八旗軍貪功糜餉怠慢戰機明顯是想拖長戰線好發財,你看不慣可以,不想容他們可以!但你別硬著腦殼子往上沖!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謹慎小心三思而后行是不是都就著飯吃了!”
法喀道:“我沒硬著腦殼子往上沖……”
敏若冷笑一聲,問他:“那你說,你那段日子做了什么保險措施?你就能保證戰場上、打獵時候身后不會突然飛出一支冷箭?八旗軍中利益結盟盤根錯節,皇上前頭幾年為什么忍著沒敢輕舉妄動?你去了倒是好了,挑釁得很爽嗎?不對……還有一件事險些被你含混過去,我問你,你是什么時候和皇上攪和到一起去的?”
原諒她用詞不甚精確,實在是這會除了攪和她真想不到什么詞了,狼狽為奸?還是算了,到底是在宮里呢,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微乎其微的幾率傳出去,也要保持最基礎的謹慎。
法喀更委屈了,“我怎么含混了?就前幾年,打獵逛街的時候碰到過皇上幾次,逐漸就熟了……我和你說過!當時你說‘什么亂七八糟的事別拿來煩我’,說我打擾你補覺,把我趕出門了,一點說話的機會都沒給我。”
敏若身體僵了一下,就這一下,便被法喀敏銳地察覺了出來,他更來勁了,眼角用力擠出兩滴眼淚,一手捂著剛才被敏若用雞毛撣子拍到的地方,一手摸剛才敏若語到急處揪著的耳朵,渾身上下寫滿了兩個字“可憐”。
就好像被惡毒后媽和繼姐們欺負的灰姑娘一樣。
敏若就坐那看著他表演,等法喀覺著沒意思了訕訕收回手,才冷笑一聲,“好,那里算我的不是,后來你就沒有一次和我說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