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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法喀吃飯的速度就知道他跟康熙是早背著敏若混熟了——沒準混得比敏若跟康熙都熟。
敏若一邊吃著餃子,一邊在心里尋思這倆人是怎么在她不知不覺間就這么熟了的呢?不過也是她疏忽了,這段日子聽康熙偶爾提及法喀的語氣,確實不像平常生疏的樣子。
她打心眼里有些不愛與做皇帝的打交道,但也知道康熙如今這個年歲確實是最適合套近乎的年紀,法喀的身份又特殊,想要與康熙混得熟是有先天優勢的,而且就法喀表現出的性子——敏若不得不承認,好像法喀這種看起來沒什么頭腦、偶爾表現得異常聰明、但行事大多數時候又不太著調的人,就是很能吸引把心眼子玩出花、心臟恨不得跟蓮蓬似的都是眼的人做朋友,且讓人非常容易相信他、與他親近。
總結一下就是大智若愚心直口快的小直腸子。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難道是因為心黑的人就稀罕小沒頭腦嗎?
敏若一開始不太能理解這種現象,但后來根據她兩輩子的經驗發現好像確實是這樣的。如果嘗試著推己及人,在她剛穿越過來,對法喀沒有自己弟弟濾鏡的時候,她確實也是對法喀的接受容忍度更高。
當時他和舒舒覺羅氏都蠢,但他是有可救藥只是混慣了就不想動腦袋的那種,比起偶爾搞出點迷惑行為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特別精明的舒舒覺羅氏,她是覺著法喀更省事、有得救。
再到法喀一點點靠近她,如今真被她當成自己弟弟,也是因為法喀還有一片赤忱之心。
而康熙碰上的是已經開始上進的大智若愚型法喀,接納度應該會比她當時還要更高一些吧?
敏若不是學心理學出身,也沒有仔細分析康熙性格的想法,這會心里感慨兩句,法喀走前她又囑咐人取來各色吃食點心,滿滿當當兩個大食盒,她敲敲食盒,道:“這個盒子里是藕粉桂糖糕、豆沙杏花酥、楊梅酥餅并鳳梨酥四色點心,每樣裝的三碟,有孝敬額娘的一份,你記得捎給額娘,還有給秀若她們嘗鮮的,剩下一份是你的。這里頭的熏肉、魚鲊、肉脯也是一式兩份,你一份,另一份給顏珠他們嘗個鮮吧。”
說著試著拎了一下,沒拎起來——烏希哈使老鼻子勁了才把她吩咐的那些東西都塞進兩個食盒里,食盒又是純木質的,結實的同時拎起來是有點費力。
敏若沉默一瞬,讓開地方指揮法喀:“你就給拎回去吧,都是我宮里做的,哪樣喜歡下回額娘入宮的時候請額娘捎個話,我再使人做了叫額娘帶回去。”
法喀咬牙把兩個像裝滿了石頭似的的食盒拎了起來,無奈道:“下回三姐您可別叫額娘自己拎了。”
說著他要告退,還得把食盒撂下行了禮,才吭吭哧哧地提起食盒走了。
看他兩手各提一個的背影,康熙想說其實可以叫跟著送他的太監提東西,敏若看出他的意思,笑容可掬地道:“就讓他自己拎著吧,左右帶回去都是家里人吃的,自己拎回去才有心意。”
康熙一揚眉,沒等他發表什么意見,敏若又道:“那些點心便罷了,日常也好吃到。魚鲊肉脯這些小吃做著麻煩,日常預備得也少,我使人另裝了一盒,您回乾清宮時帶著,進點心時就粥吃著有味。”
康熙立刻收回了心里對于法喀稀薄的憐憫與同情,開玩笑似的拱拱手,道:“這廂還得多謝貴妃記掛著了。”
敏若半嗔半笑著搖頭,下晌日頭還是有些熱,康熙得回乾清宮批折子去,敏若送走了他,搬了把躺椅在后殿廊下坐著,一邊支著下巴看著自己的小菜地,一邊盤算時候。
康熙二十年了,算算原身的第一個孩子十阿哥胤俄是康熙二十二年十月生的,她是不是應該調理調理身體準備備孕了?
早了點吧?
敏若對這些事實在是個門外漢,拄著下巴琢磨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她答應了原身要照顧好原身的兩個孩子,保他們平安長大,可如今她本人的存在就是個變量。眼下又在清朝,沒有科技手段,生孩子這事實在不是人力能夠左右的。
如今只能祈求那兩個孩子到了時候就麻利地滾到她肚子里來,不然她豈不是要失約違誓于原主?
敏若有點手癢癢,感覺自己又有點想寫“船到橋頭自然直”了。
這種事是她急也沒辦法的,只能耐性子等著。
宜嬪應該在她之前生下九阿哥,如今九阿哥還沒影呢,連個胚胎都不是,她這會就開始發愁似乎確實早了點。
如此想著,敏若又心安理得地躺平,癱在躺椅上一晃一晃的,微風吹動庭院里海棠的枝葉,發出簌簌的聲響,人心不知不覺間也靜了下去。
溫僖貴妃的崽,你現在的未來額娘勸你們最好識趣點,到日子就老老實實到姐的肚子里蹲著來。記住,是你們求著姐生你,可不是姐求著生你們的!
第四十章
大部隊凱旋不久,康熙頒下了后宮部分人期待已久的晉位圣旨,惠宜德榮四嬪被晉位為妃。
佟皇貴妃早就等著這一日了,客觀地講,如果拋去在個人心理感情上的危機感,皇貴妃應該是除了四位主人公之外最期待這封圣旨的人了。
這幾人的晉封之事需要皇貴妃一手操持,并是宮內準備已久的,皇貴妃早等著這一場忙活,這一刀落下、所有準備都悉數派上用場沒有落空,才應是叫皇貴妃十分舒心的。
何況妃與皇貴妃在位次上有著天壤之別,康熙不過晉封幾個妃位罷了,還不至于叫皇貴妃有危機感。
四妃封定似乎也昭示著內宮的格局在今年于某種前提下初定,這四妃中,惠、榮二妃年長,早年便侍奉宮中,又育有皇子,屬于老資歷人員。倆人年輕時都風光過,封妃倒是正在許多人的預料之中,雖也是喜事,但因二人如今已有些深居簡出的傾向,并沒有多大的風頭。
宜妃、德妃新寵,如今瞧來風頭倒是更盛些。
這段日子翊坤宮來往送賀禮、套近乎的命婦就沒斷過,敏若和宜妃畢竟是前后身的鄰居,門口人來人往的也安靜不到哪去。
只粗略聽著聲音,敏若便不由聯想到去年她剛入宮時候的“熱鬧”。每天陪坐喝茶的日子甚是難熬,人家是上門來套近乎送賀儀的,而且大部分都和原身有一點七拐八繞的親戚關系,她又不打算給自己拉一票仇恨和一個“目下無塵”的外人評價,——大多數時候對外保持平易近人的溫和形象是她的外交方針以及存身之道,遍地樹敵樹的時候很爽、報應來的時候頭很疼。
敏若別的好處沒有,行事周全是付出多少代價被逼著練出來的本領,深入骨殖靈魂。
所以在來人的時候她也不能分神懈怠,就得端莊雍容地坐在那聽人聊天套近乎,哪怕不用發言,干坐著聽人叨叨叨也夠煎熬的了——那一陣子每天早上一聽回報有人來,她就非常想念她的床。
倒是不困,就是想躺著,坐得太累了,到最后一聽到回報聲心里就覺著類,對比之下躺著實在是太快樂了。
推己及人,敏若對宜妃升起了些微妙的同情,并且迅速要求竇太醫給她安排了一個“需要靜養”的小病套餐——永壽宮和翊坤宮離得太近,大多數的命婦入宮向宜妃賀喜之前都會選擇先來永壽宮點一卯來彰顯對她這位滿洲鑲黃旗出身的貴妃的親近與尊敬。
哪怕法喀去年才站在康熙這邊狠狠削了滿洲八旗軍高層大多數人一巴掌。
識時務者為俊杰是他們的座右銘,順風倒更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剛不過就低頭,這種技能顯然已經被他們修煉到醇熟境界。
敏若不耐煩再應對她們一回,干脆從一開始就把她們登門拜訪的機會給掐滅掉。
這件事她安排的時候并沒瞞著康熙,康熙知道了也不過一笑,還說敏若:“你未免也太怠懶了些。”
“大好時光本當珍惜,何必拿來應付一群無關緊要的人,做自己不耐煩的事。”敏若修剪著花枝,又笑了,“倒是繡瑩她們合心了,我這一‘病’,她們的課也停了。”
康熙道:“你的‘病’可沒人比榮妃更操心了,她見天盼著你快些好呢。繡瑩在你這待了幾個月,愈見出斯文沉穩了,還能念詩把她額娘哄得眉開眼笑的,她的課猛地一停了,榮妃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