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一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如就做兩個半糊涂人,保全了這一世祖孫情。
過了初一,太皇太后便病了,康熙親身侍奉病榻前,不讓嬪妃們去侍疾,只皇貴妃在側捧遞藥盞,阿娜日煎藥捧簾,太醫院醫術最精深的四五個太醫一同伺候著,都說無大礙。
這日竇春庭來給敏若請平安脈,敏若留他吃茶,似是隨意的問:“太皇太后的身子怎樣了?”
“太皇太后是一冬之病,陳發于春。自入臘月起,太皇太后似是思慮甚重、心火旺盛五內燥熱,心緒不平常有急慮,晚間也少安眠。微臣等用盡溫涼清瀉之方也未曾見效,倒是過了年,冬病發陳正逢時節,用藥大有療效,如今已將大好了。”竇春庭干脆利落地將他所了解到的都抖了出來。
敏若聽著微笑,道:“太皇太后的身子無恙,我也可以放心了。”
放心她沒氣死老太太。
她不信神佛,不信陰私果報,但她希望這輩子她手里能干干凈凈地。若上次生產時所夢為真,她第一世的身體還沒涼透,那她或許真的還能有回去的那一天。希望她回去的那一天,抱住家人的手,是干干凈凈的。
竇春庭一向是沉穩緘默,吩咐他的事情他必干得干脆,多的一句不問。先后是有手腕有魄力的人,能叫她死了,還有一群人死心塌地地按照她的吩咐給敏若辦事。
若不是生在這狗屁的時代,落了個狗屁的家里,她本能有更好的未來。
或許也不至英年早逝,縱是皇后之尊、死后榮光無盡,又有何用?
送走了竇春庭,敏若從炕柜里又取出一個匣子來,里頭是做工精巧的香料罐子,太皇太后用慣的安神香,她早配好了的一份。
罐子底下還壓著個小紙包,里頭是一種配合安神藥香中的一味藥使用之后,會與檀香成分起反應,使人心血燥熱、夢里難安的草。
山野間常見,不難得、算不上珍稀,也無甚香臭味,混在調配好的香粉中,看不出半點痕跡。
敏若一貫不用檀香,也少用藥香,此時干脆地將那包草粉倒進了壓箱底的另外一罐成色一般的沉香粉中,夏日蘭杜愛用內務府進來的香料中品質平常的那些熏蚊子,這點草粉自然也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消滅掉了。
至此,一樁事了得干干凈凈,不余半分痕跡。
至于太皇太后原本那么心思縝密愈老愈精明的人,為什么忽然行事急切、不講章法起來,誰知道呢?
難道不是因為太后為五阿哥極力堅持,與太皇太后發生了矛盾,讓太皇太后不得不陣前變卦放棄太后這個人選導致亂了章法嗎?
我鈕祜祿·敏若堂堂正正一好人,心地善良到連蚊子都得搖人來殺(其實是因為懶),那些事情可與和無關。
算來算去,這一場不見硝煙的爭端最終竟是阿娜日得了利,太皇太后病愈后不久,她因“孝悌感人”正式受封為咸福宮宣嬪,成為了西六宮主位中的一位。
沒過多久康熙便尋了個由頭申飭了科爾沁幾位王爺貝勒,好大一場熱鬧,阿娜日的阿瑪也沒落好,她也不過是一聲冷笑,未曾向家中去信。
過了年、開了春兒,安兒長得愈發快了,小娃娃一天一個樣,白凈凈圓嘟嘟的,眉眼長開了愈見喜人。
容慈她們愛他愛得不行,每日下課,哪怕課業繁多,也一定要抽出時間來抱抱他、陪他玩一會,月份大了,安兒每天醒著的時間也就更長的了,對于姐姐們來說,這個小玩具就更好玩了。
新加入的四公主恬雅剛剛從翊坤宮搬到擷芳殿去同姐姐們一同居住生活,本來還有些不適應,來敏若這上課學東西,因為進度與姐姐們不一樣,也有點不安。安兒這時候就成了撫平她心中不安的神器,有安兒作為樞紐,她很快同姐姐們打成一片,與敏若也很快親近起來。
康熙是閑不住的人,去年冬月正式收復了臺灣,今年又在關外布兵遣將,但看他不急不緩的樣子一時半刻大概是打不起來,敏若拿著紙列了一堆式子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庫,覺得康熙晚兩年打仗也好。
這人形吞金獸她倒也不是養不起,可這隔年就要生老二了,她不得掂量掂量給老二存點田產錢嗎?
雖然阿哥有宮里的開府錢、公主有宮里的嫁妝錢,可她這個做額娘的總是要表示表示的吧。
都得用錢,前頭還掛著個兩腳吞金的孩子爹,她就算是印鈔機總也得歇歇吧!
列滿了豎式的紙都被她悄摸地燒了,那點子煙氣蘭杜進來時候聞著了,便開窗子點起香來。敏若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深感自己這個心算水平爛得要命的給廣大穿越人士丟臉了。
誰說九年制義務教育出來的都會心算了?她覺著列式子算也挺好的,除了算完的草稿紙得毀尸滅跡,別的半點毛病沒有!正確率賊高!
三月里蘭若早于云若成了婚,她與普昌的婚事由康熙賜婚,選秀之后兩家快速定了禮,輔國公府的老夫人親自登門,與蘭若的額娘好聲好氣地言語,說好了婚期盡早,最終定在了今年三月。
敏若給的添妝一如秀若當年的舊例,可惜蘭若成婚的時候秀若已經跟著阿克敦前往關外,只能使人送了添妝的禮物來,不能親臨。
但所謂有失必有得,秀若雖不在,蘭若成婚時卻有另一位姐姐到來。
正是遠嫁蒙古,甚少回家的鐘若。
淑慧長公主聽聞太皇太后病重,心焦掛念,上了折子請求回京親自為額娘侍疾,康熙自然允準,鐘若作為兒媳隨行,也參加了蘭若的婚禮。
蘭若婚禮過后,她進得宮來,將蘭若成婚當日之事一一細說與敏若,然后姐妹二人沏茶對坐,才說起他事來。
鐘若神情冷淡平常,出口的話卻叫敏若險些一口茶噴出來,“來前有些你姐夫家的親戚與我打聽咱們安兒,我先知會你一聲,如今那邊惦記著你身邊這塊小香餑餑的人不少,多少人上趕著想跟你搭親家呢。”
她不看敏若猛地一頓的動作,繼續道:“咱們兩個是咱們姊妹的,外邊又是另一份情分,甭管他們怎么說,我自然都聽你的。那邊不過是‘貪心’二字,什么好處都想攤上一把,我覺著甭管怎樣,你自個思忖清楚了,這關系早早地搭上未必是好事。”
她似乎總是這樣板著臉語出驚人,敏若一想到她把安兒比作小香餑餑,就忍不住想笑。
第五十六章
“大姐放心,我知道。”敏若收拾好表情,笑著道:“那一宮還好好的,我是萬萬不想與那邊有交道的。往后的事往后再說吧。”
未來康熙給十阿哥聘博爾濟吉特氏出身的嫡福晉以潑滅鈕祜祿氏的野心是建立在大清山河穩固皇權堅固的基礎上。十阿哥娶妻時原身早已去世,敏若如今唯一能隱約知道的就是未來的十福晉并不出自科爾沁部,而訂婚時間也必在征準噶爾后,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如今蒙古各部實力底蘊仍在,雖依附大清但私底下卻各有盤算,何況太皇太后這根真正聯絡滿蒙姻親的定海神針還在,康熙絕不會容許鈕祜祿家與蒙古有過多往來。
與巴林部是姻親在,鐘若的婚是康熙賜下的,當日先后在時也來往甚密,自然無妨,他處還是要盡量減少往來的。
鐘若聽她應下,深看她一眼,也不知敏若究竟聽進、聽懂了多少,好半晌方道:“你與你二姐一個額娘生的,但你與她心性不像。”
敏若一時有些茫然,鐘若見她的神情,道:“你眼中沒有鋒芒,看起來溫溫吞吞得好像什么脾氣都沒有,其實是最不容人侵犯的。才我提起有人惦記你兒子的時候,你的眼神像一頭被仇敵叼住崽子的母狼。”
她這形容敏若還是頭一次聽到,怪新鮮的,也沒急著反駁或應聲,而是笑吟吟地看著她,等她的下一句話。
鐘若看了她一眼,繼續道:“你姐姐看起來滿身的心眼子,其實心軟、掛念多,是最受束縛、猶豫艱難的那個。她走時我傷心但不惋惜,她撒手而去,反而算是一種解脫。換了你在宮里,或許你能過得比她自在些。我看得出來,你不在意鈕祜祿家、不在意果毅公府、不在意咱們那早死的阿瑪,自然也不像你姐姐,會被家族榮耀拖垮在宮中。”
鐘若可算得上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了,敏若被她說得眼皮子直跳,眼神略往外撇,見蘭芳若無其事地站在窗前玩絡子才略松了心,轉過頭來無奈苦笑道:“這是紫禁城不是蒙古,大姐您說話好歹有些個遮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