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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近年深居簡出,但不得不說威名猶在,那幾個小年輕不由有些慌,戰戰兢兢地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然而敏若也只是看了她們幾眼而已。
養樂齋里焚著香,淡淡的草木柑橘香縈繞在眾人的鼻端,應婉輕聲問:“可是那幾人有什么不對嗎?”
“我只是想起,上回蓁蓁與我說的一個微光的學生在其中,想要看看罷了。”
無論華麗的宮城,還是景致優美的暢春園,都遠不如看上去那般美好。
這些年輕、鮮活的生命被家族、權勢裹挾著走進來,不得不服侍年歲堪做她們祖父、曾祖父的男人。
她們或許也曾簪花打馬比拼射藝,或許也曾聯詩作詞風雅無雙,四書五經種種韜晦也曾學入腹中。
而一場選秀,一道旨意,她們便只是紫禁城中的一朵花罷了。
一朵,不知何時便會悄無聲息枯萎的花。
聽敏若此言,應婉一時沉默,半晌道:“我認得她,寫得一手好飛白,從前性情頗灑脫。”
“灑脫好啊。”敏若低喃道,灑脫,才不會覺著宮里的日子苦。
這樣的花,若不能自由自在地綻放在天地間,那便只求她們能平安、再平安吧。
廿六日,珍鈺正式嫁與了弘暉,婚后過一日,應婉帶著珍鈺入宮來向太后請安,敏若才見到她。
小姑娘已盤起了婦人發,盤辮上妝點著一支赤金嵌紅寶石五鳳鈿,耳邊是明珠耳鐺,璀璨生輝,垂眸淺笑間溫靜端嫻,其實在京中生活幾年,附微光讀書,蓁蓁常把她帶在身邊,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歷練。
至少如今她舉手投足間已添了幾分從容不迫的鎮定,更有些如松如竹的挺拔。
敏若方輕輕一笑。
秋日,瑞初回京。
彼時舒窈已經做出了成果,康熙大喜過望,晉封她為固倫公主,又賜芽芽一對玉璧作為嘉獎,安兒這會不“發瘋”了,每天得意洋洋地招搖過市,恨不得把我閨女立功了寫成牌子懸在臉上。
在連續被碎碎念炫耀了六日之后,一貫最縱容他的四阿哥也忍不了了,在瑞初回京之后,迅速禍水東引。
于是瑞初一回京就聽了滿耳朵侄女的成果,一開始還為芽芽高興,但在連續聽了四日之后,她望著安兒,終于忍不住陷入了懷疑:她哥……不會受什么磁刺激了吧?
不是沒有兄妹情,就是真沒見過這種陣仗。
第二百二十章
安兒的發瘋行為最后還是在康熙那受了挫,才暫時告一段落。
不過看他那摩拳擦掌的樣子就知道他還沒徹底絕了炫耀的心,大概是想忍過這幾個月,然后在過年賓客盈門的時候大展身手。
雖然已習慣了他的性子,康熙還是不禁無語又無奈。
閑聊時,他便對敏若道:“你也管管他,一把年紀的人了,做事還是這樣莽撞,風一陣雨一陣的。”
“做正事時候不莽撞就好了唄。”敏若笑著道:“他什么性子您還不知道?這么多年,能改的早改了,唯獨在孩子身上,他是半點委屈都不忍孩子受的。這兩年芽芽著實是受了不少閑話,如今吐氣揚眉了,安兒能忍住不顯擺才是怪事呢。”
康熙不禁看她一眼,哼道:“你就慣著他吧。”
“他都三十多的人了,婚也成了、孩子也生了,自己也做出點事情來了,這輩子都穩妥了,我還拿他當七八歲的小娃娃拘著管?那我豈不累得慌?”敏若瀟灑地甩甩手,“且隨他去吧,又不是什么荒唐事。”
康熙年輕時不大看得慣她在孩子的事上也這么灑脫,上了年歲后發生的事情太多,他才逐漸覺著敏若這樣倒也算是一種好處——至少自己舒心。
他只得搖頭道:“你這性子啊,虧得瑞初生來就是那穩重端凝的脾氣,不然也不知叫你縱得怎樣呢。”
這么多年下來,敏若已經習慣了他的日常拉踩,眉頭都沒揚一下。
康熙見狀,暗自腹誹敏若越上年歲脾氣越不好了,但轉念一想,她年輕時候也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人,對他好歹還算順從,心里莫名又有幾分滿足——大抵人的滿足都是對比出來的吧。
其實安兒這般行事,是真莽撞,還是必須得莽撞,真真假假,誰分得清?
敏若捏著蓋碗往小茶鐘里斟茶,眼角的余光在康熙身上一掃而過,心中冷然。
虞云到底官在任上,不能隨意走動,因而瑞初是獨自回京的。
她的公主府倒是有人留守,隨時能夠入住,但為著能多陪敏若幾日,回京前一個月她還是在宮里住得多,偶然出去也是有事務處理,最多隔兩日便回來了。
康熙對她十分想念,瑞初在永壽宮,他便時常過來,還是瑞初察覺出敏若隱隱的嫌棄,便常到乾清宮去請安,或者往寧壽宮去,總算康熙來得是沒那么頻繁了。
不用招待領導,敏若屬實松了口氣,感覺天都更藍了,又恢復了打工人的快樂躺平摸魚日常。
到底相處的年頭多了,對她的心思,蘭杜雖不能猜得太透,但這一點小事還是能品出來的——畢竟沒有康熙這么一個說不準什么時候過來的大炸彈,敏若明顯又恢復到從前那樣舒心自在的狀態了。
她不禁忍笑,與烏希哈商量著,晚膳操辦了一桌敏若喜歡的菜品,還溫了一壺永壽宮自釀的玫瑰葡萄露,滿滿當當擺了一桌,晚膳時瑞初回來還吃了一驚。
敏若猜出蘭杜的想法,對此坦然受之,瑞初就只當她是心情好,親自起身篩了一杯酒與敏若,輕聲道:“這幾年女兒不在京中,總是想念額娘釀的酒,比外面市售的都別有一番滋味。”
其實喝的哪是是酒,是來自于母親和從小長大的家的味道。
敏若溫聲道:“那你走時要多帶上一些。”
瑞初凝望著敏若,輕輕點了點頭。
她一走就是七年沒能回京,轉眼之間,額娘的頭發也已有些白了。
其實敏若在同齡人中算是保養得極好的,后頭大片大片的頭發也還烏黑烏黑的,但到了年歲,鬢角泛白是常事,敏若也懶得搭理,對蘭杜等人笑稱這是“歲月的痕跡、年齡的勛章”,瑞初回京后聽聞此事也頗感好笑,又安心于敏若的心境開闊,并未因朱顏流逝而傷悲。
她不能陪伴母親老去,便只能在心中祈禱母親的日子安穩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