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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敏若每次為了掩飾自己的懶惰和不經心找出來的理由都很好笑。
結果就見敏若還是在處理那些香料藥粉,康熙不禁道:“給瑞初的香不是已送去了嗎?”
大郎,這是要給您用的呢!敏若心道,面上四平八穩的,回道:“香做好后問了太醫,給太后也送了一盒去,阿娜日說太后用了很好,也能安睡了,我便想著再做些給太后。”
康熙眉目舒展開,點頭道:“你做的香是極好的,皇額娘竟也受用,就更好了。”
二人在暖閣里落座斟茶,康熙切入正題,道:“近日的事你也聽說了吧?烏雅氏都想方設法地動作,給老四和蓁蓁遞話想要他們給老十四說話,你就沒什么打算?”
敏若道:“我應該有什么打算?前朝的事您心里都門清,究竟是什么緣故您不比我清楚?我就不班門弄斧了。反正有您在,若安兒與法喀確實無過,您必不會叫他們平白受冤;而若他們私底下真做了什么事……路都是自己選的,我老了,管不了他們,也沒心力管了。”
康熙是抱著聽笑話的心態來的,雖然笑話沒聽到,但聽到敏若這段“掏心掏肺”的話時,他還是不免感到心中熨帖,直到聽到最后一句話才變了顏色,哭笑不得,指著敏若道:“你這話傳出去,你看法喀還認不認你。”
“他敢不認!”敏若輕呵一聲,康熙又不得不承認這姐弟倆感情確實好。
雖然法喀一把年紀的人了還“畏姐如虎”看起來和聽起來都挺心酸的。
總歸這件事在敏若這是輕描淡寫地揭過了,沒給她造成半點影響,然后半個月左右的日子里她幾乎都在處理香料中度過,最終一只盒子又被鎖到了香料箱里,一只被送到了寧壽宮。
新送去的安神香有一些專門為太后的身體調進去的成分,太后用著比從前的方子要更合適,效果也比從前更好了一些。
太后好歹能睡幾個安穩覺了,對阿娜日而言已稱得上是喜從天降,蓁蓁也歡喜得緊,再四感謝過敏若。
敏若道:“算什么的。——知予在江南怎么樣了?”
談起正事,蓁蓁收拾好情緒,笑著點點頭,有些驕傲地道:“做得很不錯,有瑞初和雪霏幫著,進展很順利。歷練了一段時日,她進步不小,自己也拿得起主意了,做事愈發沉穩有度,哪怕我不去,江南的書院她自己也能撐起來。”
敏若聞言,眉目也微微一舒——這實在是個好消息。
哪怕是在文風盛行而女子地位也算稍高的江南,想要從無到有立起一家女子書院也不是簡單的事情,雖然有瑞初和雪霏幫忙,但對知予的能力還是有很高的要求。
此事事關緊要,雖然是親生女兒,蓁蓁也絕不會空口夸大,她既然夸贊到如此地步,知予定是值得的。
蓁蓁她們這一輩也都進入中年了,最年長的容慈已經奔五去了,年輕一代有越來越多的女孩立起來,前途才真正算得上光明。
她溫聲道:“就是要歷練摔打著,進益才大。如今你可放心了?”
蓁蓁長舒一口氣,“放心得不能再放了!”
提起外面的事,她短暫地從對太后身體的擔憂和太后狀況每況日下的悲傷中抽離出來,敏若憑借隱隱約約一點記憶知道歷史上的太后是冬天走的,按照如今這種情況……只怕是撐不過今年了。
老人家一生活了七十七歲,其實已算高壽,但親人總會希望她能活得更長一些、再看這些晚輩多一天。
敏若雖傷心,但卻并不似蓁蓁她們那樣悲痛,她還能分出一份理智思考算計康熙對事。
其實說起來,今年、明年都不是做那件事最好的時機——時間還太早了。
在一切沒有塵埃落定,康熙沒有走到人生末途時,他是不可能讓大清再出現一位嫡子的。
本來四阿哥身為孝懿皇后的養子,身份已經算是特殊了,這數年,儲位之爭愈發激烈,若非四阿哥經年低調,并不以孝懿皇后養子的身份自詡,只怕“半個嫡子”的身份早被吹到曲阜去了!
在這嫡子身份未曾坐實前,四阿哥他低調,他深居簡出帶著家人耕種務農,盡享田園知樂,那身份坐實之后呢?
這嫡子的身份,是否會滋生、助長他的野心?
這是康熙屆時必會出現的想法,敏若心知肚明,所以才說這件事在如今不好干。……雖然康熙的想法也并不是沒道理,畢竟那位四爺只是低調地養精蓄銳,而不是真正淡泊無爭。
九子奪嫡真正的贏家,怎么可能是真正淡逸好田園的人物。
敏若也怕她如今出這一招,會叫康熙在思考過后改變對四阿哥的看法,影響那位雍正皇帝的成功之路,因而核算時間考慮之后,只好將計劃砍掉一半,原本一步到位的計劃變成了個埋火線的先鋒行動。
不過沒關系,都很重要。
搞計劃的時候用腦很累怎么辦?只要一想到是為了以后不用給老四他親娘下跪,搗香料都更有勁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從去歲太后的身體每況日下開始,宮中眾人心中便已隱隱做好了準備,今冬太后身體急轉直下,天氣轉涼后甚至連續高熱昏迷數日,其實也在眾人的意料之中——只是對阿娜日她們而言,于情上有些難以接受。
今年的雪來得格外的早,冬月里天兒已經很冷了。
寧壽宮炭火燒得很旺,殿門一開便是熱浪滾滾撲面,敏若解了斗篷,對迎上來的宮人微微頷首,而后問道:“宣妃呢?”
“宣主子在里間呢。”
敏若點點頭,徑自入了內殿,繞過屏風,果見阿娜日與蓁蓁在暖閣里聚著說話,二人面色都不大好看,眼眶有些紅,太后的貼身嬤嬤坐在當地一個腳踏上,老嬤嬤跟著太后從草原來,服侍了太后幾十年,今年也八十來歲了,早被榮陽養在宮中,大抵是最近操心勞神得多了,臉色也難看得緊,隱隱有些病態。
敏若客氣地對她點了點頭,又看向阿娜日和蓁蓁,無奈一嘆,道:“你們如此,叫人瞧了豈不是人心惶惶?——太后可退熱了?”
“太醫調了新方子用著,說今夜或能退熱。”阿娜日說著,自己心里也沒什么底,敏若拍了拍她的肩,等身上暖和了進內室看了眼太后,太后燒得臉頰通紅,滿面病色。
這個年歲的人就怕有什么急病,對年輕身體壯的人來說這不過是一場偶發的風寒,但對太后來說,連續三日的高熱已足致命。
從太后有了風寒的癥狀的開始,蓁蓁便將宮外的事務全部舍下,一直守在太后身邊,寸步未離寧壽宮,太后遲遲不退熱,她的情況便更不好,狼狽憔悴隱隱可見。
生死之重,非親身經歷者無法體會,敏若并非沒有經歷過生死,但阿娜日與蓁蓁今日經受的是可能失去至親的恐懼,她無法勸解,因為無論怎么說,言語好像都是輕飄飄的。
幸而太后還真沒被困在這一關,太醫新開的方子有點水平,加上施針、擦洗,太后在高熱的第三日成功退了熱,寧壽宮內一片喜聲,敏若聽到消息,也不禁松了口氣。
她坐在暖閣炕上,輕輕撫摸踏雪柔軟的皮毛,低聲喚踏雪:“你聽到了嗎?太后都好起來了,你也應該好起來了。”
瑞初剛剛接了信,還沒有回到京中,她送給敏若的小貓,卻已經開始數最后的日子了。
早幾年,宮中專門照看寵物的醫生便告訴敏若踏雪身體衰老、五臟衰竭,但那之后,敏若又抱著踏雪度過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