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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超出書芳的預期了。
憑借對康熙的性格和敏若作風的了解,她多少猜測出最近的反常是康熙操作出的結果,但按照敏若一貫的性格,如此緊要關頭,她應該已經(jīng)設法從乾清宮撤出來才是。
能讓敏若一直停留在乾清宮,說明敏若一旦從乾清宮離開,便有被康熙猜忌的風險。
乾清宮里敏若心境還算平穩(wěn),她與宜妃帶著嬪妃們在偏殿里坐著,偌大的乾清宮四處燈火通明,宜妃心跳如鼓擂,吶吶道:“這都是什么鬼熱鬧啊……”
蓁蓁與瑞初亦在此偏殿中,蓁蓁面色有些難看,看得出她持續(xù)不斷地與十四阿哥溝通的行為并未取得什么好的結果。
敏若看了她一眼,沒言語,瑞初起身為敏若添茶,溫熱的一碗遞到敏若手邊,一片靜默間,冬葵走進來輕聲通傳道:“富保大人求見,說奉果毅公的命來給娘娘傳句話。”
敏若打起精神點了點頭,冬葵恭敬退下,只聽殿門輕輕幾聲響動,富保在屏風外站定,回道:“三哥叫我給娘娘傳句話,說嫂子和公主都平安,請您放心。”
因怕八阿哥搞拿海藿娜與舒窈性命威脅霍騰的事,明面上二人是在公主府中被護衛(wèi)層層保護著,實則二人數(shù)日前便被秘密送到京郊敏若的莊子上。
敏若的莊子看起來不起眼,但守衛(wèi)嚴密,附近一片莊子山頭都是中心莊子的防護線,是敏若砸了大本錢的老巢。
可以說,即便八阿哥他們發(fā)現(xiàn)了京中替身的不對,并且走狗屎運明確了二人的所在地,然后派出壓箱底的精英人手去綁架二人,也只能落個有去無回的結果。
但舒窈畢竟有身孕在身,這里頭就有個變數(shù)在。敏若雖然布置周全,卻還是不能輕易放下心,法喀清楚敏若惦記她們,這會叫富保來傳話,便是告訴敏若塵埃落定、二人皆已平安回到京中的意思。
敏若略松了口氣,道:“我知道了,你忙去吧。”
富保恭敬地告了退,宜妃對敏若此時還有人傳話這件事稍微有些羨慕,輕聲問:“可能問一問孩子們的情況?”
敏若擺手示意冬葵正常送富保傳出去,并對宜妃道:“這會正殿門一關,問誰都問不出里面的情況。不過既然皇上醒了,又把控大局,咱們便平安了,小九他們安安分分的孩子自然也平安。”
宜妃還是懸著心,生怕前面突然之間有什么變故,聽敏若這么說,心中冷笑一聲,隱有諷然。
皇上醒了她們就平安了?她看可未必。
這三更半夜地還把她們這群人圈在這里,究竟是為了什么?人都醒了,按理說打發(fā)人各回各宮才是正經(jīng),眼下人都被留在這,指不定皇上心里是防著哪個呢?
宜妃正想著,忽聽外頭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她今夜已成驚弓之鳥,聞聲頓時不安起來,正要問宮人什么話,只聽殿門一開一合,有膽大的嬪妃起身探頭去看,便見赫然是榮妃在兩個宮人的擁簇下走進來,后面還跟著幾個太監(jiān)裝扮的人,隱隱竟有些監(jiān)視押送的意思。
知道三阿哥正是這段日子圍乾清宮要求面圣的主力的嬪妃們頓時呼吸一滯。
榮妃連日來病勢不輕,這會急匆匆趕來,既是聽聞乾清宮的變故,也是康熙命人“請”她。
一路走來身上滿是涼風,入內(nèi)被炭氣一沖,她不禁咳嗽了起來。
到底榮妃還是頗有人緣的,宜妃忙迎她進來,命人讓出座次,敏若示意瑞初給她斟了碗茶,又道:“可要傳太醫(yī)?”
榮妃咳得面色煞白,說不出話來,只能不住擺手,被宮人扶著坐了,灌下半碗茶順過氣,然后問敏若:“你可知究竟是怎么了?”
“黃昏前后皇上轉醒,然后便忽然命人將老三、老八他們都帶進正殿,又將在外的皇子們都召入宮……這一夜兵荒馬亂的,我們也不知怎么了。”敏若道。
這就是在場所有人能給出的極致答案了。
因為在她們看來,今天的事確實就是這樣。
康熙突然醒了,一直守在乾清宮的幾位皇子忽然被扣下了,然后一批批的侍衛(wèi)將乾清宮圍住了,又有太監(jiān)出宮傳喚皇子,折騰了一個黃昏、半個晚上,她們?nèi)蝗υ谶@偏殿里,來往遞送茶水的乾清宮宮人都像鋸了嘴的葫蘆似的,問不出半個字來,縱使她們惶惶不安,也什么都做不了。
榮妃聽罷,面色似乎更白了。
其實今日還守在乾清宮的皇子并不止三、八、十四這三位,在嬪妃們有限的視角里,康熙看起來一視同仁,并沒優(yōu)待,當然也沒有針對哪個兒子。
左右吩咐宮人將人帶進去的時候,語氣都是陰沉沉的,問宮人殿外都有哪幾位皇子時,聽到每一聲答復,神情也沒什么變化。
眾人在乾清宮直坐到半夜,才有人走進來道:“請各位娘娘回去安歇吧。”
“胤祉——”榮妃猛地起身,面帶惶然地看向梁九功,“我想求見皇上,請公公代為通傳。”
“三爺已經(jīng)出宮回府,皇上也要歇下了,請榮妃娘娘莫要為難奴才們了。”梁九功看起來一如既往的恭敬、溫順而耐心,可他的話卻安撫不住榮妃了。
榮妃一急,拔腿就往出走,梁九功急忙去攔又不敢碰她,到底是叫榮妃進了正殿。
蓁蓁這一晚上都臉色蒼白的,這會要到各回各家的時候了,她啞聲道:“娘娘,可否向您借宿一夜——我與瑞初同住便可。”
瑞初的防備心不輕,但沒到敏若那個變態(tài)的程度,特殊情況,也能夠接納姐姐一夜。如今夜已深了,宮門落鎖,蓁蓁提出借宿的請求也是合情合理。
她還為太后戴著忠孝,一身縞白,烏油油的發(fā)髻間也只戴有一朵雪白的絹花,然而她此刻的面色卻似乎比這一身素白還要白。
敏若看出她有話說,點了點頭,道:“自然可以。”
從偏殿出去,正見安兒候在外頭廊下,一見敏若出來立刻迎上前,扶著敏若往出走,又道:“潔芳與孩子們都很平安,現(xiàn)已回府了,額娘您放心。”
從法喀府里開始有危險風聲的那一刻起,潔芳便帶著兩個孩子與海藿娜、舒窈碰頭了,也一直一起行動,現(xiàn)在聽聞他們已經(jīng)回府,敏若徹底放下心,點點頭,問安兒:“你皇父怎么吩咐你們的?”
“各自回府。”安兒道。
他表情看起來有一些無奈,又似嘆息,敏若便知道今晚他們父子兄弟間的相處只怕是極不太平的。
康熙沒有掩飾他對局勢的掌握,想來此時眾皇子也明白過來,他們一直被康熙玩弄于股掌之中。
安兒、九阿哥這等局外之人,想清楚了不過一聲嘆息感慨,三阿哥、八阿哥這幾位正經(jīng)入了局的,心里只怕不好受。
原本境況雖艱難,但放手一搏,距成功也只有一步之遙。
如今忽然發(fā)現(xiàn)皇父平安,所謂近在咫尺的大業(yè)也只是康熙對他們設下的圈套,打擊不可謂不小。
但康熙沒等事情繼續(xù)發(fā)酵下去,演變到不可收拾又塵埃落定的局面,便直接出手打斷了他三個兒子各自讀條放大招的進度,也看得出是不想將事情鬧得太難收場。
敏若拍了拍安兒的手,將手爐蘭芳剛裝好的手爐遞過去,叮囑:“帶著暖著吧。回府路上小心,這冬日里風寒。潔芳和芽芽要是還好,讓她們改日進來一趟。”
安兒見敏若懷里有手捂子,才安心地將手爐接過,道:“額娘您放心吧,兒子乘車回去,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