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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燈籠下,人族妖族來往不絕,其中許多都如太上葳蕤一般著一身玄色披風。
各處攤位上賣的東西也堪稱千奇百怪,既有靈植丹藥,法器符篆,也有奇形怪狀的石頭花草,還有不少缺靈石的妖族在賣自己羽毛、蛇蛻等。
太上葳蕤的腳步不曾停留,徑直向盡頭走去。
玄機樓號稱知天下事,生意一向做得很廣,即便這絳京鬼市之中,也不會少了它的存在。
不過比起別處,絳京鬼市中的玄機樓,看上去不免有些寒酸。
隨手支起的攤位前掛了玄機樓三個字,青年坐在躺椅上,一把寫了百曉生的折扇蓋在他臉上,鼾聲陣陣響起,很是清閑。
太上葳蕤坐在他面前,屈指敲了敲桌案。
青年似乎完全沒聽到這些聲響,躺尸一樣動也不動。
太上葳蕤當然沒有耐心等他醒來,指尖微微向上,一陣狂風忽起,吹得青年連人帶椅翻了過去。
他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狼狽地爬起身來:“誰啊?!”
青年一臉怒容地看向太上葳蕤,但目光剛落在她身上,面上立馬擠出了殷勤的笑。
確認過眼神,是自己打不過的人。
將翻倒的竹椅扶了起來,他撿起地上折扇,自以為瀟灑地搖了搖:“玄機樓知天下事,不知道友尋我,是想問什么?”
“問蒼棲州近三年來,發生過的所有大事。”太上葳蕤直接道。
青年聽她如此說,心中覺得很是奇怪。
既是蒼棲州發生的大事,在這天下行走的人,怎么會沒有聽說過?還是說,眼前這位道友,是從哪個深山老林鉆出來的不成?
雖然心中奇怪,但玄機樓的買賣能做到現在,靠的便是管好自己的嘴,青年沒有多問,搖著折扇道:“承惠,一百下品靈石。”
太上葳蕤所問并非什么不可說的隱秘,價格自然也就不會太高。
在青年報了價后,太上葳蕤將一袋靈石扔在桌上,他含笑收了,隨即取出一面銅鏡,伸手在其中掏了許久,終于拿出了一枚玉簡。
玉簡上刻了一行小字,蒼棲州,龍雎十七年至十九年。
太上葳蕤拿起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
龍雎十七年春末,東域鏡明宗掌教首徒容少虞歷練而歸,兩月之間,由煉氣七重晉升筑基,登玄光塔第三十九重,比肩半步金丹。
越數日,鏡明宗云湖禁地再開,突生變故,困眾多修士于其中。是時,鏡明宗大師姐容少虞以一符連破九重禁制,引動天地異象。
……
夏,蒼棲州擢仙試將啟,容少虞走火入魔,以筑基修為越階斬殺天水閣三十六公子桑庭,實力當入地榜第一。
因此事之故,鏡明宗掌教親碎其魂燈,逐出門下。
其后,容少虞沒入十萬大山,天水閣弟子遍尋,不得其蹤。
……
秋,羅山郡巨巖門不愿獻出宗內禁地,開罪天水閣長老,以致宗門傾覆,門下弟子千余,不肯如天水閣為奴仆者,盡戮。
……
龍雎十八年春,鏡明宗因所獻靈物有瑕為天水閣問罪,奉上三條靈石礦脈,終求得天水閣原諒。
初冬,鏡明宗掌教容洵晉升洞虛,年僅百余。天水閣閣主令親傳弟子前往,以三條靈石礦脈相賀。其與容洵子侄容玦相談甚歡,又將容玦親妹容瑾收為弟子。
容瑾曾化名泠竹,原為容洵門下第五弟子,天資甚佳,改入天水閣,為閣主弟子門下。
……
龍雎十九年秋,天水閣閣主十三子欲納秋原郡陳家長女為妾,陳家不從,天水閣圍陳家為獵場,以陳氏族人為獵物,以箭射殺。
至此,蒼棲州內已有百余宗門世家為天水閣吞并,余者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許久,太上葳蕤放下玉簡,微垂下眉眼。
這一次,沒有了她這個替身,容玦終究還是選擇了舍棄自己的妹妹。
太上葳蕤不覺得多么意外,他本就是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或許容瑾的確對他很重要,但到了需要的時候,同樣也可以舍棄。
這天下間,除了自己的性命,應該沒有什么是他不能舍棄的。
從玄機樓的記錄中,也可以看出,天水閣行事越發肆無忌憚,整個蒼棲州都籠罩在血腥的陰影之中。
唯有太上葳蕤清楚知道,這樣的瘋狂,也就意味著,天水閣閣主已經走到了末路。
他渡劫巔峰的修為,并非靠自己苦修得來,也是因為如此,雖然他擁有了渡劫境界的實力,壽命卻在幾百年后,便要走到盡頭。
堂堂天水閣閣主,掌有一州之地,受無數人頂禮膜拜,這樣的人,又怎么會愿意輕易去死。
為了活下去,他又還有什么做不出的事。
太上葳蕤沒有再想下去,這份玉簡中不曾出現陸云柯和松溪劍派,也就證明他現在仍然是安全的。
見她放下玉簡,卻沒有起身,青年搖著寫了百曉生三字的折扇,含笑問道:“道友可是還有什么想問的?”
沉默片刻,太上葳蕤才緩緩開口道:“我要問,中域天衍宗,燕愁余。”
青年的動作當即一頓,隨即神色嚴肅道:“天衍宗的事,可不是誰都能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