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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南沒接,看著竹簍只剩下些藥材,再沒別的吃的了問道:“那你呢?你吃什么?”
“我中午一般不吃東西。”羅生說。
顧南深吸了口氣,她認識羅生的時候他的確中午不吃東西,但是她頂不住餓,于是經常中午開火,她做了羅生就會吃。她一個沒運動量的人中午都會覺得餓,更何況羅生了。
顧南覺得羅生中午不吃飯只是因為習慣使然,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的生活條件本就不是很好。顧南越發覺得自己一定得給羅生找一條好的出路才行,一個有著無數上等藥材,精通醫術的人,怎么能過得這么清貧呢?
“你吃,我一會到了鎮子上吃。”顧南說道。
羅生這個時候其實并沒有什么食欲,他心里都被顧南的事所充斥著,難得的感到了煩亂,不過他最后還是拿過了干糧和水壺,然后將竹簍遞給了顧南。
竹簍里還有一個水壺,顧南從里面拿出來喝了兩口水,站在原地等羅生吃完一起走,羅生卻說道:“我在這里等你。”
顧南頓住了,她以為羅生會和她一起去鎮上,原來羅生只是把她送下山?顧南深吸了一口氣,之前的安全感再次消散了,不過她嘴上卻說:“我這一趟可能要一兩個時辰才能回來,你不用等我,先回去就行,我有記路,一會能自己回去。”
羅生點了點頭,然后將一個荷包交給她,“記得吃飯。”
顧南掂了掂,荷包沉甸甸的,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響,想來應該是羅生大半或者所有的積蓄了。顧南嘆了口氣,只覺得他太容易相信人了,好在遇到的是自己,不然換了旁人若是帶著他的錢和藥材就這么離開,他豈不是血本無歸了?
顧南轉身沿著唯一的山路繼續走,她沒走出兩步聽見羅生叫到:“顧南。”
羅生平日叫她名字的時候并不多,顧南停住腳步,回頭看向羅生。
羅生嘴唇動了動,半晌開口道:“小心些。”
顧南沒問他到底是讓自己行路小心些,還是讓自己交易時小心些別被騙了,只是笑著應道:“好。”
看著顧南漸漸遠走的身影,羅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覺得心里堵的難受。
鎮子到山腳的距離倒是比顧南想象的要近些,她又走了半個多小時,路上的人就漸漸多了起來,逐漸有了熙熙攘攘的喧囂聲。顧南估計著又走了有十幾分鐘,就到了鎮上。
鎮上的風格建筑倒是和古代建筑整體上極為類似,多半是青磚建成,其間也摻雜著一些用石頭和泥土造的房子,鎮子上極為熱鬧,道路兩側商販無數,街上行人車馬也不算少。
顧南粗略看了一圈,隨即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這里的女人竟然普遍比較高大強壯,她這個一米七左右的身材在一群女人里面居然算是矮小瘦弱的了。更為讓人不解的是出現在街上的男人明顯比女人少,擺攤叫賣的也多半是女人,偶爾見到的男人也都是身材纖細,涂脂抹粉,比女人反倒要矮上一些。
顧南一路走著,路過幾個商販的時候隨意問了問價格,卻并沒有打算買,只是想要借此了解一下這個世界個物價。顧南問了一圈,大概曉得在這個世界一文錢是最低貨幣值,大概類似于前世的一塊錢,不過購買力要更強一些。一千文錢為一貫,兩貫錢可以買一頭牛。
☆、第六章
顧南之前已經打開羅生給的荷包看過,里面有幾十文錢,顧南感覺自己從來沒有這么窮過。她知道羅生賺錢不易,之前把食物讓給他只是不想讓他餓肚子,并沒有真的準備在鎮子上吃飯。但是現在已經到了下午,整個走了四個多小時,到這會她餓的前胸貼后背,實在有些撐不住了,想到一會回去還要走四個小時的路,她最后還是決定在鎮子上吃點東西。
顧南轉了一圈,最后挑了個便宜人又多的面攤坐了下來。她要了一碗兩文錢的面,隨后一邊吃一邊留心聽周圍人聊天,這是一種獲得消息較為有效的方式。
隔壁三個女人坐了一桌,幾人的嗓門都不小,她們聊天的聲音最先傳了過來。其中較為瘦弱女人道:“田姐真是好福氣,聽說你剛娶了個長得好又會伺候人的男人進門,現在有得樂了吧?”
“這有什么,張姐才厲害呢,酒肆的生意那叫一個紅火,聽說前陣子已經把第三個小侍抬進門了?”
被叫做張姐的人卻并未露出喜色,反倒不悅道:“一說這個我就生氣,我接二連三的娶進門,到現在四個人一個都沒能給我生個孩子出來,一群廢物,一個個的吃我的用我的結果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等我哪天生氣全都給他們休了,讓他們一個個的都滾回娘家去!”
“張姐,這事急不得,得憑緣分不是?再說了,你這把人休了他們娘家也不可能讓他們進門了,這不是要將人逼死?”
顧南只聽了這么幾句整個人就被嗆住了,她咳嗽了好幾下才把氣給理順。娶男人?小侍?男人生孩子?她該不會是幻聽了吧?
幾個人的對話還在繼續著,張姐不滿道:“有什么逼死不逼死的?生不出女兒來本就是他們的過錯,我休了他們那擱哪兒都沒人能說出什么,女皇不也是因為這個休了兩個鳳后么?如若不然哪兒來的嫡出的皇女?要我說啊,男人就不能慣著,你看之前那誰,被那個米鋪的小兒子勾引的讓干啥干啥,最后不還是一點都不被人看在眼里頭,這會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不說這個了,來,喝酒喝酒。”幾個人碰杯之后聊的話題從男人變成了賭場上的事,顧南也就不再刻意去聽了。
她竟然到了一個男女顛倒的女尊世界,這倒真是讓她始料未及。她又想起了之前羅生提起這位女皇時候的口氣,他對女皇的不滿想來就是源自于此吧?女皇帶了這樣的頭,男人在這種夫侍可以隨意休離的環境下自然生存艱難。
一碗面到后面吃的沒滋沒味,顧南這時已經沒了胃口,本著不能浪費的品格她才勉強將一碗面吃完。
羅生那樣的人,怎么能活在這個世界上呢?顧南想到羅生這段時間以來所展現出的強大和對她的照顧,如果不是她下山這一趟,她是如何也想象不出這世界居然是這副樣子。她和羅生就像是一對異類,他們一點也不像這個世界的男女。
顧南付錢離開面鋪的時候仍舊有幾分恍惚,她沿著街道走著,然后聽到了身側忽然傳來了女人的叫罵聲和男人哭泣聲,她轉頭去看,只見一個女人揪著男人的頭發將他從賭場里揪了出來,嘴上大聲罵道:“你這個賠錢玩意竟然敢到這兒來找老子,老子本來贏的好好的,你一來就輸了,都跟你說不許來這找老子了,你就不長記性是不是?”
女人將男人摔倒在地上,又朝著他踹了兩腳。
男人哭道:“不能再賭了,這已經是家里最后的錢了,沒了這錢就沒錢買米了……”
女人沒有回頭,邁著大的步子轉頭回了賭場。
周圍經過的人似乎對此習以為常,都只是默默看著,偶爾有幾個人交頭接耳的在談論著,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助男人或者指責女人。
顧南停下了腳步,男人哭著從地上站了起來,他似乎有些無措,在賭場門口又站了一會,最后還是走了。
顧南忽然覺得心里很累,歷史書上一早就說過了古代男尊女卑,但具體是什么情況她到底沒有親身經歷過,而現在,她在這個女尊男卑的社會卻親耳聽到、親眼看到了這一切的發生,她越發的心疼羅生了,她現在很想立刻就回去見到羅生。
顧南收斂心神,詢問之后得知鎮上有三家藥鋪。她分別到三家藥鋪里面問價,貨比三家之后最后用四百文的價格將所有的藥材給賣出去了。顧南知道這些草藥里面有大半都是羅生種出來的,只有少半是他采摘回來較為稀有些的草藥,因而對這個價格還算滿意。
顧南拿了錢后到了米鋪,她在米鋪里問了問,一袋米才四十文錢,半袋米二十文錢,也就是說李三之前賣藥材的錢才給了羅生不到一成。想到羅生就這樣跟李三交易了快兩年,顧南只想戳死李三這個手黑到家的二道販子。
顧南本來想買一袋米帶回去,但是想來想那么遠的山路,又沒有馬或者牛能用來運輸,她覺得自己一個人肯定是帶不回去的,于是最后只買了半袋米,她把米放在了竹簍里試了試。竹簍還算是結實,放進去后感覺沒什么問題,她背上竹簍就沿著來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顧南忽然看到一家賣筆墨紙硯的鋪子,她這才想起來自己之前想買些畫材回去畫畫的,她不會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私自動羅生的錢,但總還是要清楚下價格,若是價格不貴的話她倒是可以和羅生先借一點,之后再還給他。
顧南的養母是個畫家,她被收養后開始跟著養母學畫畫。她養母擅長油畫和國畫,但是對水彩、素描等其他繪畫方式也都有涉獵,她閑暇時常跟在養母身邊學畫畫,不過她對油畫的興趣略為差些,反倒對水彩和國畫更感興趣。到了這個世界,繪畫仍舊是她最大的倚仗。
這間鋪子并不大,顧南走進去轉了一圈,店里掛著不少畫作,主要是以山水、花鳥為主,人物要少些,畫風跟中國唐宋時期較為類似。店里的書籍多半是以手抄為主,有少量印刷品,想來這個世界應當還沒有發明活字印刷書。顧南練過字,繁體字她認不全但是能看懂書中大概意思,她隨便翻了幾本,然后又放下。
“你不買就不要碰,碰臟了你賠得起么?”店鋪老板是個長得略胖的女人,她此時瞪著眼睛看著顧南,明顯很是不滿的樣子。
顧南身上的衣服很舊了,洗的有些掉色,領口袖口處也有幾處磨損。她沒有換洗的衣物,這段時間以來她除了身上這身這套衣服之外,就是羅生給她找的一套自己的衣服,這兩套衣服來回的換洗著穿。都說人靠衣裝,她穿成這樣,的確不像是個會買書的人。
“你也喜歡傅先生的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