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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生應了。
女皇看了羅生片刻又道:“朕的病未曾治好之前你不得離開皇宮半步, 否則斬立決。”
羅生心知她說出這等話是怕自己和師父一樣,一走便再也尋不到蹤影。
女皇擺了擺手讓他隨侍者一同下去了。
羅生由使者在前面引路帶到太醫院, 他面上不動聲色, 一顆心卻沉到了谷底。
他方才把脈之后心中就已經明白女皇的身體虧空太多,如今已經堅持不了多久,至多一年半載便要挺不住了, 如今女皇雖然面上看不出什么, 但是底子卻已經掏空, 癥狀會漸漸顯露出來, 到時她的病情只會越來越重。
他已經無力回天,想來宮中御醫大抵也都明白這一點,他看向來時的方向, 若是顧南等不到他離宮的那一天……若是她等不到……
顧南三人一路風餐露宿日月兼程,在冬日第一次落雪的時候終于趕到了京城。
剛一進入京城顧南就體會到了此處的不凡,城中雕梁畫壁、青磚石瓦, 連地面都是由平整的石頭鋪成的,和當初的邊陲小鎮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顧南只看往來之人身上的穿著便體會到了京城之奢靡,街上往來之人多半衣衫華貴,妝容精致, 舉手投足間都顯得有幾分不凡,和在鎮上的情景大有不同。
落雪紛紛,地面房檐皆已經染上了一片雪白,她透過落雪向宮墻看去,只見那高高的城樓聳然矗立著,絲毫不為這風霜雨雪而有半分動容。歲月在它身上沉淀了無數痕跡,卻仍舊沒教它領會這人間的悲歡離合。
“先找家客棧休息吧,明天再去還車。”
現在已經是傍晚了,他們連日奔波,也是時候找個地方好生洗個熱水澡暖暖身體再好好休息一晚了。
方文斌對此自然沒有意見,三人一同進入客棧,顧南要了三間房,三人各一間。一路上她為了省錢經常和方文斌共宿一間,但是現下已經到了京城,等到方文斌去侯府后她們估計就會分道揚鑣,在這最后的時候便也沒必要再這么計較,而云翎,之前答應給他的自由也到了兌現的時候。
三人各自回去洗漱修整完之后一同到大堂用飯,顧南仔細留心,卻聽眾人所說皆是些雞毛蒜皮之事,竟是沒有絲毫宮內的消息,一頓飯她吃得食不知味。
飯后顧南讓云翎到自己的房間,她將賣身契遞給他,又給了他五百文錢。
“這是我之前答應你的,你的賣身契你自己收好,以后你就自由了。至于這些錢你拿著,不多,但也是我一點心意。今日下雪,晚上你就宿在客棧吧,明日一早再走。”
云翎接過賣身契,問道:“你真的放我走?”
顧南點頭,“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多謝。”
因為云翎堅持不進車廂,所以這段時間都是他在趕車,而且方文斌的預料不錯,在路上她們當真遇到了兩撥劫匪,好在云翎身手不錯,兩撥人都敗在了云翎的手下,這讓她對云翎的本事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一路過來他出了不少力,當的起她的一聲謝。
云翎又看了顧南一眼,將錢和賣身契收好轉身走了。
顧南笑了笑,開始想接下來的事情,她身上除了一早縫進衣服里的五十兩銀票之外已經所剩無幾。她不知羅生那邊是什么情況,但想來女皇的病應當不好治,不然不會千里迢迢的去找羅生。她之后八成是要在京城長期住下的,客棧花銷不少自然不能常住,明日倒是可以去看看附近有沒有在租的房子。
顧南透過窗子看向皇宮的方向,城內大紅燈籠掛的到處都是,卻也沒能將一地的冰雪照暖。她與羅生一個在里一個在外要如何才能通信?她要如何才能讓羅生知道她到了……
次日一早云翎已經不見了蹤影,顧南一早料到如此,倒也沒多在意,反倒是方文斌,竟然也一早就出門去了。
顧南自己一個人吃過早飯后方文斌才回來,她將五百文錢遞給顧南道:“車已經還回去了。”
顧南將錢接過。
“我一會要去侯府一趟,到時候我就有錢還你了,對了,你今日有什么打算?”
“我準備去看看能不能租下一間房,方便我長期住著。”
方文斌笑,“你別那么小氣,既然要租就別租一間了,直接租個小院吧,到時候我跟你一起住。你照顧我一路,房費我多出點。”
顧南倒是有些意外,“你不住在侯府?”
方文斌笑道:“我爺爺當年只是侯府庶子,又這么多年都沒怎么與侯府聯系樂,關系早就淡了,若不是太爺爺還在世,人家肯不肯認我還不一定呢,我上門一趟算是盡了心意,長期住著算怎么回事?”
顧南略有幾分了然的點頭,之前倒是她想岔了。如此也好,有方文斌作伴,遇事還可商量一二,也省得她自己一個人手足無措。
方文斌去侯府后顧南便出門了,她初來乍到對京城并不熟悉,所以租房一事還得去找個中人才行。
顧南跟著中人看了幾家,最后定了一個院子,這里交通便捷,院子內也整齊,唯一的缺點就是小了些,但這里只有她和方文斌二人住,小些本來就是無礙的。
顧南昨天晚上已經將藏在衣服里的五十兩銀票拿了出來,這個時候正好用它付了租金。
在林源鎮五十兩銀子足夠買下一個院子的了,而在京城,三個月的租金便要十兩銀子,而買下一處宅子少說也要數百兩銀子,這讓顧南不由再次感慨錢不夠用。
現在手頭只剩下這最后的四十輛銀子,顧南不得不省著點花,她大概置辦了些日常必需用的東西就回到了客棧。她和方文斌的一些東西還放在客棧,而且她也得等方文斌回來好帶她去新租的院子看看。
方文斌剛一過午就回來了,明顯吃過午飯之后就沒多待。
想到方文斌和侯府的關系頗有幾分尷尬,于是顧南也沒問她今日去侯府之事。
方文斌對顧南挑選的宅子還算滿意,在宅子里走了一圈之后自己挑了個房間住了,這宅子里頭有四間房可住人,她們倒是怎么住都不嫌擠。
方文斌將東西放進房間之后就出來找顧南了。
方文斌跟侯府的關系雖然有些不太好定義,但是侯府到底家大業大,根基很深,所以在錢財上并不曾虧待了她。
說起來方文斌的太爺爺如今已經八十多歲了,也有三十來年沒見過庶子,見到曾孫女方文斌后忍不住眼淚,哭了許久才止住,又向她問了許多許多她爺爺的情況,知道他雖然在小地方但一直以來過得不差,這才放下心來。要說方文斌的爺爺如今也有六十多歲了,但是在太爺爺的眼里卻仍舊只是個孩子,讓他多年來掛心的孩子,方文斌對著基本上沒什么印象的太爺爺本是沒什么感情,但短短時間接觸下來卻也被他所打動。
方文斌將爺爺的意思都轉告給他老人家了,只可惜他現在年歲已大,在府中早已經不怎么管事了,方文斌知道后便沒再多說。
老太君有心留方文斌住下來,但是方文斌知道府上現在并不是他老人家管事,也知道她爺爺和現任侯爺在年輕的時候就有囹圄,她爺爺雖然被太爺爺抱到身邊養過一陣子,但是到底是庶子,而侯爺卻是太爺爺親生的嫡子,她不想讓太爺爺為難,也不想在侯府受氣,所以最后還是推辭了,吃過飯之后就回來找顧南。
老太君聽說她要走又是一番舍不得,她再三保證會經常來看他老人家,他這才放行,臨行前不放心她,擔心她在京中受苦,又給她不少錢財。方文斌本來就有此意,因而倒也不曾推辭。
現下她已然脫離了身無分文的狀況,又成了那個十分富裕的方家大小姐,她爽快的拿出二十兩銀子給顧南,算是她付的房費還有路上各種費用。
顧南知道方文斌現在不缺錢財,便也沒有推脫。
方文斌心里一直記掛著顧南的事,這次到侯府還著意替她問了女皇的近況以及宮中太醫診治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