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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清清！”男人從夢中掙扎著醒來，額上布滿冷汗，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眼前一片漆黑，喻少和低聲喘了口氣。

他艱難地坐了起來，赤著足下了床，男人伸出手在房間內慢慢摸索著，好不容易找到桌子，卻又被椅子絆倒摔在了地上。

喻少和就這樣躺在地上，男人眉目間滿是頹敗，外面侍從敲響了門：“少爺，老爺請了太醫來，您開開門吧。”

“不見，讓他走。”

柳世站在門外淡聲道：“他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恐怕不會開心。”

喻少和眉心微動，沉默了一會，他艱難地扶著椅子站了起來，慢慢地摸到了門邊。

如今什么也看不見，他還沒有習慣這樣的日子，做起這些小事都有些吃力，也不知清清當初是怎么熬過來的。

“是誰。”喻少和打開門，他睜著眼卻什么也看不見，柳世揮了揮手，男人依舊毫無反應，他只略略低頭道：“我叫柳世，是他從前的太醫。”

喻少和這才說：“進來吧。”

柳世提著藥箱走了進去，邊拿出問診的工具邊問他：“你這樣有多久了。”

“兩個多月吧。”喻少和表情淡漠，對什么都漠不關心。

“是怎么變成這樣的，可以和我說嗎。”柳世帶著試探問道。

喻少和垂下眼，眼底薄薄的悲涼浮漫出來，一想起那個夜晚，他便心如刀絞。

那晚蘇淮逼宮，喻少和問了許久才問到喻情所在的玉清筑，他趕過去時里面已經燃起大火，幾個侍衛圍在外面都不敢進去。

“怎么辦啊，陛下和賢妃還在里面。”

“太子的人就要打過來了，咱們還是逃命吧。”

一聽到喻清還在里面，喻少和當即什么也顧不上了，他紅著眼瘋狂地沖了進去，里面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他被濃煙嗆得眼睛生疼，邊咳邊找喻清的身影。

橫梁順著火星塌了下來，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腿上，喻少和被壓震懾得動彈不得，他不顧那火星用力去推開橫梁，手被燒得生疼，火星觸碰到皮膚冒著滋滋的響聲。

等他費力推開那橫梁，一條腿卻動不了了，他不肯放棄，用力地往前爬，他一句一句喊著“清清”，從慌亂到絕望。

“清清，你在哪里......”昏過去之前，他依舊在喊著這句話。

“之后我醒過來眼睛就這樣了，郎中說是被濃煙熏的。”喻少和聲音略帶沙啞，那晚他一直聲嘶力竭地喊著喻清，加上那些濃煙，嗓子也出了些問題，說話有些費力氣。

“你不是為了來治我吧，我這個情況誰來了都沒用。”

“我替他來看看你，從前在瑤光臺，他最惦記的人就是你，常常把四哥哥掛在嘴邊，我每次去問診他都在為你繡東西，后來我忍不住問他，為什么喻家這么多人，他唯獨對你這么好。”

喻少和眼神變得專注起來，嘴唇張開微微顫抖著。

“不可說。”

“這是他的回答。”

眼淚從喻少和眼中流了下來。

不可說......

這句不可說代表了什么，意味不言而喻。

柳世從懷中掏出一個木盒放在桌上：“這是他生前的遺物，我想應該讓你知道。”

喻少和打開那木盒，他看不見，只能用手去撫摸，現實摸到了兩個硬物，從觸感來看，那應該是兩個木雕小人。

手指一寸一寸劃過......他知道這是什么了。

一個披著大氅，一個戴著斗笠。

是他和喻清。

是從前的他們。

“里面還有些什么，你告訴我吧。”喻少和輕輕撫摸著那木雕，語氣哽咽。

“除了這個，就只有一枚系著紅繩的銅錢。”

喻少和眉眼間染上悲傷，那枚銅錢是除夕夜自己親手放進去的。

柳世將銅錢放進他手中，喻少和戴在了手上。

暮辭爾爾，煙火年年，朝朝暮暮，歲歲平安。

這是他那時許下心愿，祈愿喻清歲歲平安。

如今過去不到一年，他就失去了他。

歲歲平安......已成虛妄。

喻少和的眼睛沒能治好，之后他便每日坐在院子里，變得極為孤僻。

又是一年冬天，府里新添了小孩子，過年熱鬧得很，幾個小孩湊在喻少和的院子外一起玩游戲。

“這是誰的院子，我們可以進去嗎。”

“噓，我阿娘說里面住了個瘋子，我們換個地方吧。”

“你胡說，里面住的是我四叔叔，他只是生病了而已。”

“那他好可憐啊，我們進去看他吧。”

幾個小孩推開院門，露出一絲小縫，幾雙大眼睛露在縫隙里滴溜溜地轉著，極為可愛。

男人坐在長廊前，其中一個小女孩小心地喊了一聲：“四叔叔。”

喻少和有些恍惚地轉過了頭，他好像聽見了喻清在叫他四哥哥。

“清清，是你嗎。”

“四叔叔，我是欣欣，不是清清，你叫錯了。”

“是啊，我又忘了，清清已經不在了......”

他連喻清的骨灰都沒有，悼念也無處可去。

晝夜交替，四季更迭，世間一切都在變化，唯有思念，長久不息。

男人伸手接住一片雪，想起少年帶笑的眉眼，輕聲道：“清清，我想你了。”

.

千年后。

周盈盈趴在課桌上，身旁的王楊推了推她：“誒，你最愛的歷史課來了，還不醒醒。”

少女立馬打起精神坐了起來，班里不少同學都眼神發亮地在討論著什么。

“今天終于講大晉了，我可太好奇了，你說吳老師會不會講那個神秘的女人啊。”

“這種野史他不會說吧。”

“什么時候才能多找到幾個大晉的墓啊，真的想看看她長什么樣，能讓這么多人著魔，史書連她的名字都不敢留，嘖。”

“讓三代帝王念念不忘的女子，肯定是個超級大美女，崇嘉帝都說她是禍水呢。”

周瑩瑩是個妥妥的“晉迷”，關乎大晉的歷史她都很感興趣，她上網查資料，也去圖書館尋找書籍來了解這個朝代，她最感興趣的就是大晉內閣F4。

還有那個神秘的女子，被稱為禍水的女人。

“上課了，同學們翻開書本第45頁，今天我們來學大晉的歷史。”

吳為在黑板上揮手寫下大晉兩個字，他問下面的學生：“同學們對大晉的什么最感興趣。”

“內閣F4！”

“皇帝！”

“美人！”

“公孫月！”

吳為推了推眼鏡笑道：“怎么都是對人物感興趣，沒有別的了？”

下面都搖頭，紛紛喊著讓他講人物史。

吳為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先是在黑板上寫下帝王兩個大字。

“那咱們先來講講崇文帝蘇凌，他是大晉朝十分有爭議的一位皇帝。在大晉這么多位帝王中，他是最勤政的一位，政績也十分出色，根據記載，他每天工作時常相當于咱們現代的15個小時......”

“不過后期他開始變得殘忍弒殺，這也是因為他獨寵后宮一位美人，大家應該猜到是誰了吧，就是《晉史》中稱為“禍水”的那位妃子，不到半年蘇凌就將他升為了賢妃，惹得朝野爭議，為了立她為后更是處死了不少言官，這也是他受后世詬病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