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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燕繼續(xù)說,“上次給你介紹的女孩怎么樣?后來又聊天見面了嗎?”
“聊過幾次。”謝半悔翻著桌上的雜志,“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是嗎?我問過她媽媽,說見面當天回去挺高興的啊。”劉曉燕斜眼看謝半悔,“是你沒看上人家吧。”
謝半悔呵呵地傻笑。
劉曉燕大概知道謝半悔的毛病在哪里了,“你這顏控的毛病,要改改。”
“改,以后再改。”
謝半悔二十七,將近二十八,沒見談過女朋友,熟悉他的人自然著急著幫忙張羅,可哪一個都能被謝半悔挑出來點不順眼,次數(shù)多了,劉曉燕就總結(jié)出來:謝半悔大概是喜歡長得漂亮、身材好的。
想想也是,男的有幾個不喜歡兇大蜂腰,摟在懷里凹凸有致的。
從樓下傳來幾聲痛哭聲,是扯著嗓子在哭。
謝半悔說,“怎么還沒談攏?”
劉曉燕說,“且等些日子鬧的,人都走了……”又嘆,“這家公司夠缺德的,明知道對方有疾病,還推薦自家藥,這不是謀財害命嘛……”
“楊經(jīng)理有沒有說什么時候搬新地址?”謝半悔和人閑嘮嗑。
劉曉燕撇嘴巴,“楊經(jīng)理嫌別處貴,圖這里租價便宜。恨不得鬧大點,租金能更低點。”
“嘖。”謝半悔吧唧嘴,沒再繼續(xù)往下說。
和人聊天,總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尺寸,劉曉燕可以背后隨意議論楊經(jīng)理,謝半悔卻不行,誰知道劉曉燕會不會轉(zhuǎn)頭就把他賣掉。
正說著話,從走廊拐彎處,走過來一男的,四十多歲,頭發(fā)剃得極短,花襯衫,手上戴著兩個金戒指,腋下夾著公文包。
“楊總。”劉曉燕站起來和來人打招呼。
“幫我泡壺茶。”楊宏偉兜了下手,示意謝半悔,“我們辦公室說。”
謝半悔放下翻了一半的雜志,跟在楊宏偉后面,屁顛屁顛地進了辦公室。
劉曉燕的辦公室,是隔出來的,只有十平方左右。
楊宏偉的辦公室稍微大點,有三十平左右,一張實木辦公桌,兩張真皮沙發(fā),一張茶幾,裝模作樣地豎立兩個玻璃推門的書柜。
在寸土寸金的南濱市,能有這么一間辦公室,已經(jīng)算是混得不錯的。
十年前,謝半悔高考成績作廢,她下學打工。
十年過去,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包工頭。
楊宏偉就是十年前,謝半悔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人。聽楊宏偉說做工程賺錢,謝半悔就轉(zhuǎn)了主意,沒去工廠做流水線,而是跟著楊宏偉做了工程。
其實所謂的做工程,只是好聽點的說法,實際上,只是在工地上打工,下力氣的體力活兒。
工地上的工種,大工小工,他基本做過來一遍。
謝半悔剛下工地那會兒,楊宏偉只是個包工頭,手底下有二三十個工人,現(xiàn)在楊宏偉開了家皮包公司,對外聲稱是建筑公司,其實公司員工一共就五六個。
昨天楊宏偉給謝半悔打電話,讓他今天一早過來一趟,說是有好事兒。
謝半悔剛從床上爬起來就過來了,沒想到等了快兩個小時。
大概是有活兒了,謝半悔心里有點盤算。
剛進了楊宏偉的辦公室,謝半悔把半開的門關(guān)上,悄聲問,“有好事兒?”
“狗鼻子真靈。”楊經(jīng)理笑著打趣,“是不是老遠就聞著味兒了。”
“那可不,你給我打電話,一準是有好事兒。”見多了人,場面話就學會了怎么說。
謝半悔算是下了學就跟著楊宏偉討生活的,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十年時間。楊宏偉這個人,怎么說呢,對他有用的人,他就能親近平和地對待,好說話得很,對待沒用處的人,橫眉冷對得冷著張臉,怎么著都不行,現(xiàn)實得不行。
謝半悔剛跟著楊宏偉做工時候,楊宏偉就是把他當成個剛長成的大孩子,什么臟事兒瑣碎事兒都交給他去辦。謝半悔什么都不懂,把楊宏偉當師傅,見他各個關(guān)系混得開,敬佩得不得了,有心跟著楊宏偉學習賺錢之道,嘴甜、腿勤快,吃過幾次啞巴虧之后,才知曉事情怎么辦才夠圓潤。
既要把事情辦的漂亮,還不能讓楊宏偉出錢,最后還要把利潤分大頭給楊宏偉。
如果是在校園時候的謝半悔,他可能會梗著脖子問:憑什么啊。
可十年間,社會教會了他怎么做事兒。
有時候的事情就是這樣,你必須得吃虧,必須得彎腰,因為你還不夠格擺架子。
前些年,楊宏偉不做工程這一塊,去跟著人做鋼材生意,聽說是賠了不少錢,這兩年才回來又接觸工程。只是愛面子,說什么不肯再下工地,就開了個掛名的建筑公司,認識些彎彎繞繞的關(guān)系,接些大大小小的項目,再分包出去。
楊宏偉是總包,謝半悔是被分包的其中一個。
謝半悔沒關(guān)系沒熟人,想混飯吃,就要跟著有關(guān)系的人走。這幾年,他煙酒、卡、現(xiàn)金沒少送,楊宏偉一直不吞不吐地吊著他,只是分些蒼蠅腿似的散活兒給他。這次還是頭一次主動打電話給謝半悔,大概是有急活兒了。
楊宏偉小舅子就是包工頭,是從窮鄉(xiāng)僻壤里走出來的,剛開始帶了二十個人出來干工地,后來又把幾個鄉(xiāng)的青壯年都攛掇出來跟著他混工地,手底下的農(nóng)民工有千百人。
楊宏偉沒找他小舅子,卻找謝半悔,說明這次的活兒:不夠大,又不夠小,還是楊宏偉推不掉的項目。
要不楊宏偉這樣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會把利潤分給謝半悔這個外人。
看透不說透,該裝傻的時候要裝傻。
“有眼力見,上道,可是好幾個人夸你夸到我跟前了。”劉曉燕送了洗干凈的水杯過來,等劉曉燕出去了,楊宏偉捏茶葉、添熱水,“最近怎么樣?忙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