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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清揚
2022年5月24日
字數:9839
【第2章·注定的劫難】
葉臨川今年十九歲整,卻從未獨自出過遠門。
母親雖然答應送他去白鹿宮學習,但一想到他從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樣子,心里總怕他吃不了那份苦。
如此一來,七八天過去,出門的事一拖再拖,路上要帶的東西卻越準備越多。
到最后,蕭韻妃也覺得自己顧忌太多,一咬牙把葉臨川叫到身邊,對他說道:「孩兒大了,總要離開娘的。不過,臨走前娘去找一位望氣師給孩兒算上一卦,看看哪天最適合出行。」
葉臨川明白所謂的望氣師和算命先生差不多。
不過在九州大陸,望氣師比前世的算命先生要尊貴得多,人們大都對望氣師的話深信不疑。
而望氣師也有不同層次。
最高階的境界稱為通虛境,可預測天下大勢;其次為通靈境,可算人的命運;最低級的望氣師就只能測測吉兇,選個良辰,不能給人清晰的指示。
最高階的望氣師往往也是宗門中的元老,整個九州大陸也就三到四人,低一層的望氣師很多被各國皇室籠絡,在欽天監等府衙任職。
較低階的望氣師就無處不在,隨處可見了。
以他前世的經驗,這種和算命先生類似的人定然都是些騙子。
但九州大陸既然有人能修仙,有望氣師也不足為奇。
既然母上大人執意要算上一卦,他也不好阻攔,而且從內心深處,他也想看一看所謂的望氣師能講出什么玄機。
說來也巧,蕭韻妃正要帶他出門,就聽門外有人喊道:「望氣,算命。百試百靈嘍。」
既然有人送上門,那也算機緣吧。
蕭韻妃忙指示管家莫彤把望氣師迎到府中。
來人身穿道袍,頭頂道冠,手持拂塵,倒是與認知中的算命先生有幾分相似。
那人對蕭韻妃微微頷首,朗聲道:「可是夫人要算命,不知要算何事?」
葉臨川搶先問道:「不知先生是什么境界,能算出些什么?」
望氣師道:「貧道如果說自己是通靈之境,你又能否辯出真假?」
「通靈之境?那都能做欽天監監正了。道長好大的口氣。」
蕭韻妃嘴角一撇,顯然并不相信他的話。
那人面不改色,身體站得筆直,并不理會郡主的質疑。
蕭韻妃美目盯著道士,眼中靈光閃動,瞬息之后眸光收斂,輕聲道:「道長果然仙風道骨,我這孩兒要去白鹿宮讀書,請道長測算吉兇,并選出一個良辰吉日。」
望氣師點了點頭,目光盯著葉臨川,道:「請公子伸出左手。」
葉臨川依言伸手,那名道士用手握住,看了足有半刻種才松手道:「奇怪,公子的命數竟是貧道生平未見。」
「有什么奇特之處?」
「若按命理,公子十多天前就已不在人世。可是卻突然逆天改命,變得不可琢磨,貧道也看不懂其中玄機。」
葉臨川和蕭韻妃同時愣住,再也不敢小看眼前的道士。
十多天前正是葉臨川落水的日子,如果不是林強魂魄穿越,葉臨川那天就已死于非命。
蕭韻妃斂衽行禮,道:「道長果然到了通靈之境,就請講講我的孩兒的命數,還有此次何時動身為好?」
道士眉頭緊皺:「恕我直言,公子和夫人命中有大劫,恐怕就在這幾日。至于能否逃過次劫,貧道也無法確定。」
蕭韻妃面色突變,似乎預感到了什么。
她取出一錠十兩重的銀子,遞給道士:「多謝道長示警,妾身在此謝過。」
那道士并未伸手,而是鞠躬道:「銀子就免了罷。貧道只希望夫人和公子能夠挺過此劫。告辭了。」
「慢著。」
葉臨川上前一步,拉住道士的袖口:「道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望氣師微微一笑,隨著他來到后院之中的僻靜之處。
「在下非常好奇,道長是如何算出我葉家有難的?我不信世上還有這種奇術,竟然能洞察人世間的命運。」
「你既不信,那還拉著我作甚。」
道士一臉不屑。
「你是什么人,從何處來?本公子十多日前曾失足落水,想必道長也聽說了?」
「哈哈哈。」
望氣師朗聲大笑:「公子自作聰明了。貧道剛從洛都來此,哪里會知道你落水的事。」
「道長來自洛都?到青州所為何事?」
「只為尋找十三日前青州出生的嬰兒。」
「嬰兒?」
「不錯,彗星入青州,不知圣人還是妖星,貧道自然要來查驗一番。」
葉臨川終于真正被驚到了,腦中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正是十三日前魂穿到葉臨川的身上,會不會就是他要找的嬰兒?他感到事情重大,不知是兇是吉,急忙穩住心情,盡量不讓望氣師在自己臉上發現異常。
「道長果然是高人。但在下不才,想問一下,如果一切都有命數,凡人只有順應天命的份,各種修行和修煉又有什么用?還有,九州生靈數以億計,道長又如何能預測他們的命運?」
望氣師揮動拂塵,贊賞地看著葉臨川一眼:「貧道遇到過的人數不勝數,唯有公子問出這些問題。九州雖大,但萬物仍要依照天道運行,你只要掌握天道,自然能發現萬物的規律。」
這話聽著似乎有道理,但又和空話沒有區別。
道士見葉臨川滿眼疑惑,舉例道:「你看到院子外的小徑,以及路前方的拱門了嗎?」
「看到了。」
「假如貧道知道有人騎馬沖向拱門,而門外恰好有位盲眼的胡人從拱門經過,我就能預測到胡人會被馬匹撞倒。假如我恰好還知道正好有一條狗橫過小徑,阻擋住騎馬之人,那么胡人就不會受傷。而此時如果有人正開弓射向那條狗,就會誤傷到馬匹。你看,一切就是如此簡單。只是凡人無法像貧道一樣得知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葉臨川似懂非懂,腦子中忽然想起前世學過的西方哲學。
道長的說法很像西方的機械論和決定論。
萬物都有規律,并且有跡可察。
而高階望氣師就像機械論中的‘拉普拉斯妖’,對這個世界無所不知,萬物都在其掌控之下。
不,這絕不可能。
世上不存在拉普拉斯妖,也不會有人會掌控萬物。
「道長所言似乎有理,但天下萬物紛雜,不可能有人掌握一切。至少在下無法相信。」
「說得好。貧道并沒說自己熟知一切。而且預測大勢也不需要掌控一切。」
葉臨川越發疑惑,只是茫然地盯著道士。
「這世上有很多事情無關緊要,而有些卻關系到整個天下。比如貧道說明年楚國將有大難,公子信還是不信?」
「多大的災難?道長又是怎么算出的?」
「望氣師最大的能力就是無所不在的靈識,品階越高,靈識越強。貧道通過靈識得知明年西域會大旱,因此能預測到西戎部落會陷入饑荒,接著就能推斷出他們必然會南下搶劫。我知道燕國新換了皇帝,又知道新皇從小立志統一九州,那我就能預測到燕國很有可能趁著楚國被蠻夷騷擾的時候出兵,而楚國守邊將領無能,此戰楚國必敗……經老夫這樣一講,這個預言就不像剛聽到時那樣驚世駭俗了吧?」
葉臨川突然發現,這個九州如此神奇,僅用自己之前的知識很難理解這片大陸。
而要適應這一切,就必須盡快按照這片大陸的規則進行游戲。
最可怕的當然是道士口中的劫難。
此刻,他相信劫難必然會發生,而且無法躲避。
送走望氣師,蕭韻妃急匆匆地把他叫到身前:「孩兒,今天娘就送你出門。千萬不要回來。」
「不,葉家有難,我是少主人,怎能一個人離開。我要在這里陪著母親大人。」
「聽話。有娘在就好,你在這里反而是累贅。」
葉臨川俊臉微紅,不知該如何反駁。
在他的記憶中,這是母親第一次說他無用。
可是事實的確如此,一旦家中有難,他的小身子骨確實幫不上什么忙。
但無論如何不能讓母親水自面對危險,他死法不肯動身,最后干脆跪在母親身前。
蕭韻妃雙眼含淚,抱著他哭道:「你這傻孩子。這二十年為娘算是沒有白疼你。」
「也罷,那就讓我們母子一起面對。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對葉府動手。」
她拉起孩兒,眼中閃過一絲葉臨川從未見過的決絕之色。
當天下午,蕭韻妃讓管家莫彤將府內所有仆從帶到院中。
她站在長廊的臺階上,輕輕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發髻,對眾人道:「今白召大家前來,要跟大家宣布一個不好的消息。家主蒙難,已被解往京城。妾身相信吾夫清白,絕不忍見他遭人誣陷,因此要趕往京城替他奔走喊冤。諸位不能跟隨,只好先自尋出路。遣散之前,各位請到莫管家處領取銀兩,每人二十兩,足夠在青州三年的用度。如果一切順利,等妾身返回青州時,諸位還可再來府中。」
說到此處,蕭韻妃眼角微微泛紅。
這些仆人大都跟隨多年,即便尊卑有別,但主仆之間總是有些難舍之情。
院中男女哭成一片,有人喊道:「求求夫人,不要讓我們走。我們愿意等夫人和老爺回來。」
「我們不要錢,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葉問天和平陽郡主雖說身居高位,但對下人一向溫和,如今葉府遭難,眾人都不愿意只身離開。
蕭韻妃提高嗓音:「諸位心情妾身明白,這也只是權宜之計。吾意已決,大家散了吧。」
管家早已哭紅了眼睛,哽咽道:「請不要難為夫人了,郡主是為大家好。你們……隨我來支取銀兩。」
葉府仆人不多,總共不到五十人。
其中除了丫鬟、婆子,就是些馬夫、花匠和大廚。
未過多久,眾人都領了銀子,低頭邁出葉府大門。
其中幾位不是當地人,在青州無處落腳,想要在府上多留幾天,也被管家連哄帶勸地趕出府門。
打發完仆從,莫彤回到老爺門前復命。
「莫管家辛苦了。」
蕭韻妃取出一個包
裹遞給老管家,道:「這里有五百兩銀子,足夠你養老了。」
莫彤雙膝跪地,泣道:「老奴死也不會離開葉府。夫人走后,老奴就守在這里,直到老爺和夫人回來。」
蕭韻妃連忙扶起老管家,動容道:「實不相瞞,有望氣師說葉家有難,妾身不想連累你們。」
「葉家有難,老奴更不能走。我這身子骨還有點力氣,尋常歹徒還不放在眼里。」
見老管家執意留下,蕭韻妃只好答應了他的請求。
葉臨川望著管家單薄的身影,心頭升起一股暖意。
他穿越到九州大陸接近半個月,對這里的風土人情漸漸熟悉。
九州與前世大陸似乎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又截然不同。
除了難以理解的修仙和宗門,以及魔界和妖界的傳說,這個世界似乎依然處在百家爭鳴的亂世,三教九流都在不遺余力地擴大影響,以期能夠成為皇家治國之本。
在九州,儒家同樣處于主導地位。
仁、義、禮、智、信是各個階層信奉的基本準則。
而士族階層則比百姓更講究信義。
中就流傳著不少義士的故事。
這位莫彤,雖然只是一個地位低下的管家,但他同樣也遵守著做人的應有之義。
遣散仆人之后,做飯這種粗法只好自己動手。
葉臨川前世是個不折不扣的吃貨,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各種菜系都學著做過。
以他的水平,在前世算不了什么,在九州卻足夠做一位名廚。
他不顧管家阻攔,親自上手做了幾道菜。
其中一道白菜豆胎湯,用料看似簡單,卻味道清香,綠白相間,頗為養眼。
另一道是他拿手的紅燒肉,其中加了米酒,色豐深紅,老遠就能聞到誘人的肉香。
莫彤在一旁看得雙眼發呆,嘖嘖嘆道:「公子什么時候學會做菜的,這味道勾得老朽饞蟲都出來了。」
「書里學的。」
葉臨川怕他接著深究,急忙轉移話題:「大難臨頭,方見人品。如今我葉家有難,老先生不離不棄,實在令人敬佩。」
「公子折殺老朽了。刺史大人和郡主一直對我信任有加,此時如果拂袖而去,那我還算個人嗎?」
莫彤對如此彬彬有禮的公子頗不適應,心中暗暗稱奇:「公子落水后彷佛變了一個人,莫不是經歷過生死,之前那個紈绔終于幡然悔悟了?」
二人端著飯菜來到郡主房中,莫彤放下碗,正要告辭,蕭韻妃道:「先生辛苦,與我們一起用餐吧。」
莫彤黑黃的老臉突然有些泛紅,擺手道:「老奴豈敢造次,請夫人和公子慢用。」
「家里沒有旁人,先生不必拘禮。」
蕭韻妃關上門,轉身坐在桌前。
她沒有多說,老管家卻能感受到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顫巍巍地坐下,低頭不敢看郡主一眼。
三人就坐,蕭韻妃嘗了一口紅燒肉,驚道:「好香,這豬肉平白是下人吃的東西,怎么會如此美味?莫先生,你既然有這本事,為何不早做給我們?」
莫彤匆忙起身:「夫人錯了,這肉出自公子之手。」
「孩兒也是最近剛剛從一本食譜中學到的。青州豬肉價賤如泥土,富貴人家不肯吃,窮人又不知如何烹飪。那本書詳細記載了這種紅燒肉的做法,我憑著記憶做出,沒想到果真味道鮮美。」
蕭韻妃捂嘴微笑:「我兒廚藝頗有天賦,將來憑這手藝也餓不死了。」
美人嬌笑,風韻撩人。
莫彤直勾勾地盯著葉家主母,一顆心跳得飛快。
葉臨川無意間瞟見老管家癡迷的神色,心頭微微不快。
不過轉念又想,母親大人風姿絕世,恐怕是個男人都無法抵御,莫彤如此表現也屬正常。
他不過是一個管家,心中應該不會有非分的念頭。
蕭韻妃似乎也有所察覺,不過她未動聲色,輕聲道:「莫先生,你也嘗嘗我兒的手藝。」
莫彤這才回過神,匆忙夾了塊肉,心不在焉地嚼了起來。
兩人身份懸殊,能與郡主一同用餐對老管家來說無疑是天大的恩賜。
莫彤三兩下用完餐,匆匆起身告辭。
他做了多年管家,對官宦人家的規矩摸得門清。
郡主能放下架子邀其用餐,他卻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走出大門,男子長呼了一口氣,渾身一陣陣燥熱。
這些年,他倒是沒少見過這位美艷的郡主,可那時府中人多眼雜,尤其是家主葉問天還在,他的心中從未有過妄想。
而如今,偌大的府中只剩下郡主孤兒寡母,自己就有更多機會與她朝夕相處。
他倒不是有什么邪念,只是覺得能經常守在郡主身邊,便是人生最大的樂事。
天色已晚,葉臨川躺在床上,腦子中全是望氣師的警告。
到底會有什么災難?又是誰會對葉家下手?他對父親朝堂上的事一竅不通,無論如何回憶,都理不出半分頭緒。
就在此刻,門聲輕響,侍女蘭兒不知何時又趕回葉府。
她淚眼汪汪,三兩步撲到 床頭,哭哭啼啼地說道:「蘭兒想念公子,實在舍不得離開。公子,你不要我了嗎?」
葉臨川從記憶中得知,兩人曾經私定終身,男子曾答應過將來娶她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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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母親遣散眾人,蘭兒自然心有不甘,這才偷偷趕回。
他溫柔地摟住蘭兒,輕聲道:「不要怪家母,只因葉家有難,她只是不想連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