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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8日
第28章·贏得青樓薄幸名
老鴇帶著眾人穿過廳堂,來到幼薇小姐獻藝的小廳——攬翠閣。
還未進門,悠揚的琴聲就已傳至耳邊。葉臨川等人就近落座,抬頭向臺上望去。只見一位紫衣美人端坐臺上,螓首低垂,一雙青蔥玉手正撫弄著琴弦。
美人偶爾抬頭,笑意嫣然,眼角眉梢帶著說不出的嬌柔和嫵媚。
葉臨川仔細打量著這位天香樓最有名的花魁,目光不受控制地動蕩了一下。僅從容貌來講,幼薇姑娘自然比不上蕭青妍的天姿國色,與師姐和洛靈相比也稍有差距。
但她嬌軀曲線玲瓏,酥胸高聳,纖腰如束,身材極致惹火,令男人垂涎三尺。雖是青樓花魁,臉上卻沒有煙花女子的風騷浪態,反倒顯得異常純凈。
尤其是那雙眼眸,竟似帶著良家女子才有的嬌羞。她的眼眸、眉宇、櫻唇是那樣嬌柔,孱弱和婉約,讓男子只看一眼,就會產生既想呵護又想瘋狂蹂躪她的欲望。
怪不得她是天香樓的花魁,確實是風騷內斂,別有一番風情。葉臨川見識過天下最美麗的女子,此刻也被她獨特的風姿吸引。
祁猛和周興何曾見過此等美女,眼光發直,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美麗的面容。陳易之一直饞幼薇小姐的身子,可惜總是被拒,此時也火辣辣地望著她不肯挪開目光。
只有蕭青妍隨意打量了她幾眼便低下頭,心中想著雪露兩位美人會不會真兩位師姐。
一曲奏罷,臺下掌聲四起。
“再來一曲,我們要聽那首‘風絲引’。”
臺下很多男人顯然經常過來捧場,對幼薇小姐的琴曲非常熟悉。
幼薇笑而不答,雪白的手指再次搭上琴弦。
這首曲子是她最拿手的曲目之一,演奏起來宛如行云流水。男子們搖晃著頭顱,在美妙的琴聲中如醉如癡。
琴音宛轉悠揚,一時如泉水流淌,泛起清澈的浪花,一時又如清風吹動風鈴,發出清脆的叮叮聲響。
琴聲低鳴,好似羞澀的少女想著遠方的情郎,婉轉深沉卻不張揚。一陣快節奏的段落之后,琴音變得幽怨起來,好似女子無處排解的相思。
萬般惆悵中,琴音陡然而止。但眾人卻只覺余音不絕,久久在耳邊縈繞。
“一曲風絲引,道盡春閨情。”
一位公子哥起身喝彩,其余男人紛紛附和。
葉臨川對九州的音樂知之甚少,只覺琴聲極為動聽,估計幼薇的琴藝定然到和很高的層次。
演奏完這曲“風絲引”。幼薇小姐站起身,螓首環顧一圈,柔聲道:“奴家已演奏了三首,該是諸位才子們展現詩才了。”
在座之中不少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其中又以林贄名氣最大。此人出身名門,自幼便有才名,這次進京參加會試,被諸位大儒看好,有望一鳴驚人。
不過會試還早,他卻整日出入青樓,成了幼薇小姐裙下之臣。
很多人都把目光投向林贄,不知他是否又有佳作。
幼薇也凝望著林贄,輕笑一聲:“林公子,大家都看著你呢。”
林贄起身,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道:“來見幼薇小姐,怎能沒有佳作。”
“念給大家聽聽。”旁邊的人開始起哄。
林贄清了清嗓子,念道:“絕代有佳人,芳名字幼薇。早起卷珠簾,深坐顰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念誰?”
吟罷,林贄搖了搖紙扇,滿臉倨傲之氣。
旁邊幾位才子聽了他的詩,只能輕輕搖頭,知道自己寫的句子定然無法和他相比。
這首詞雖然也是阿諛奉承之作,什么絕代佳人,芳名幼薇,但后幾句閨怨寫得傳神,一副小兒女態躍然紙上。尤其最后一句,似乎在說除了我林贄,還有誰配讓幼薇小姐牽掛。
幼薇笑語盈盈,輕輕點頭:“林贄公子果然不凡,這首詩奴家收下了。”她望向其他公子,道:“還有哪位公子愿意贈詩?”
有人站起身,但猶豫半天還是嘆氣道:“在下原本也想贈詩一首,但林公子珠玉在前,就不獻丑了。”
其余幾位也是滿臉沮喪,不住搖頭嘆息。
“如此說來,今晚奴家就陪林公子了。”幼薇依舊笑語盈盈,眸光掃過眾人。當她的目光停到葉臨川和蕭青妍身上時,突然愣住,眼中閃出魅惑的柔光。
“這兩位公子面生的很,是第一次來天香樓嗎?”
葉臨川見她盯著自己,忙道:“在下確實是初次來此,今日得聞小姐琴藝,真是三生有幸。”
“這位公子呢?”
幼薇的目光最終停在蕭青妍身上,比看葉臨川時更加火熱。
“在下也是第一次來。”
蕭青妍聲音清冷,卻讓幼薇嬌軀微微發麻。她見識過的男人數都數不過來,卻從未見過相貌俊秀到讓自己都自慚形穢的男子。
如果能和他度過春宵,哪怕一文不收,甚至倒貼,幼薇都不會猶豫。
她的臉頰發燒,聲音愈發甜膩:“二位公子,不知可否贈詩一首?”
眾人目光也都望向二人。許多年輕公子憤憤不平,卻也無可奈何。幼薇小姐是赤裸裸地以貌取人,可這兩位公子確實風姿神秀,非自己可比。
林贄看著二人的目光更為復雜,似乎有些嫉妒二人的相貌,又對自己的才華極度自負,等著看他們的笑話。
陳易之感覺受了冷落,突然冷冷道:“幼薇姑娘怕是還不知到這位是誰吧?”他指了指葉臨川,“他可是楚國大名鼎鼎的四大紈绔之首,平陽郡主之子葉臨川。姑娘想讓他為你贈詩,恐怕是勉為其難了。”
“啊……原來是他。”
眾人大都聽過葉臨川的名字,今天才算見到真人,不停在旁指指點點。
林贄盯著幼薇,淡淡道:“有人不過生了一副好皮囊,肚子里卻是一堆亂草。幼薇姑娘恐怕要失望了。”
祁猛聽他諷刺葉臨川,怒道:“你算什么東西,敢如此與青牛衛說話。”
林贄大笑:“這位葉兄弟是青牛衛?來天香樓看場子嗎?”
眾人跟著哄堂大笑,連幼薇小姐都忍不住莞爾,忙用手捂住嘴巴。
葉臨川卻面不改色,朗聲道:“青牛衛就不能來天香閣嗎?又有誰說青牛衛就不會寫詩了?”
“那就請葉公子當場作詩,我們倒想看看這位風流紈绔能寫出什么。”
男子們等著看他笑話,一起在旁起哄。
葉臨川面色依舊,對站在門邊的小廝道:“筆墨伺候。”
周興在旁拉了拉他的衣袖,悄聲道:“實在不行就別硬撐著。不會寫詩怎么了,只要有銀子,多少姑娘都洗干凈等著呢。”
這可是你們逼我,作詩不會,抄詩誰又比得上我。葉臨川微笑不語,腦子卻在飛速轉動,一遍遍過濾著那些適合贈給青樓女子的詩詞。
蕭青妍看著他滿不在乎的樣子,清冷的面頰上也泛起一絲笑吞。她很佩服葉臨川探案的本領,卻從未見過他舞文弄墨,不知今天會如何收場。
葉臨川接過毛筆,在淡黃的宣紙上寫下了幾行文字。
“山抹微云,天連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征棹,聊共引離尊。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靄紛紛。斜陽外,寒鴉萬點,流水繞孤村。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幸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這是秦少游的佳作,甚至可以說是他最有名的作品,連蘇軾都對這首詞贊嘆不絕。葉臨川相信,在座的人但凡有點眼光,都能看出這首詞的絕妙之處。
秦觀和柳永兩個老色批常年混跡青樓,給花魁門寫了不少詩詞,今天以這首詞贈給幼薇,倒也算是應景之作。
他一直背負著紈绔之名,干脆也不自辯,反倒洋洋自得,以青樓薄幸名為傲,卻讓人感到他身上純真的性情。
幼薇小姐輕輕念著句子,念了一遍又一遍,眼眶竟微微濕潤。
這首詞不拘一格,渾然天成,讀起來悠揚上口,與五言詩相比有種奇特的韻律之美。
詞的意境深遠,又有纏綿悱惻的哀怨之情,這首詞一出,林贄那首五言詩立刻相形失色。
而葉臨川信手寫來,揮灑成篇,這樣的才華,別說京城,恐怕九州都無人可與其相比。
幼薇的眼神從贊嘆轉為沉醉,看向葉臨川的眸中含情脈脈,漾著醉人的秋波。
蕭青妍的眸光閃亮,帶著幾分疑惑。眼前男子接近二十歲才開始修行,剛剛修煉半年就已經突破筑基境,這樣的神速即使自己也無法相比。除此外,他每每出人意料,不知將來還能給大家帶來什么樣的驚喜。
想到此處,蕭青妍突然有些奇怪,為什么自己會對葉臨川格外關心。哪怕早已鑄就冰心,可想到他時仍舊會泛起一絲漣漪。
或許二人有過婚約,淵源太深吧。蕭青妍只能歸結出這一個原因。還有,就是自己修為尚淺,遠遠未到太上忘情的地步。
祁猛是大老粗,哪懂詩詞,不過通過幼薇小姐的眼神能看出這首詩一定比林贄那首更好。
他拍了拍葉臨川的肩膀,道:“沒想到葉兄弟還會作詩,當青牛衛真是屈才了。”
林贄狠狠地瞪了葉臨川一眼,憤然走出攬翠閣。他心中固然不忿,但看了這首詞也只能自嘆不如。甚至,他的心中有種難言的絕望,自知這輩子都寫不出這樣的詞來。
幼薇上前攔住葉臨川的胳膊,柔聲道:“今晚奴家是公子的。望公子憐愛奴家,莫做那薄幸之人。”
葉臨川面色窘迫,低聲道:“幼薇小姐美如天仙,小生豈敢褻瀆。我有一個提議,不如帶上我的好友蕭巖公子,晚上共賞妙曲,豈不勝過做那男女之事。”
幼薇臉色發紅,剛剛聽到葉臨川提起蕭巖,還以為他想做三人大被同眠的事,待到他說完一起欣賞樂曲,狂跳的心才平靜下來。
“公子既有雅興,奴家自然樂意奉陪。只是……”她的俏臉火熱,悄聲道:“莫非公子看不上奴家,對人家的身子沒有興趣。”
“幼薇姑娘如此美貌,在下怎能不動心。只是我喜歡先做朋友,再做那風流之事。”
葉臨川急忙解釋。
幼薇笑了笑,移到蕭青妍身邊,輕輕摸了摸他的肩膀,笑道:“這位公子風姿俊秀,古時的宋玉也未必比得上公子。只是不知有何才學,可否讓奴家開開眼?”
蕭青妍道:
“我可比不得葉兄,寫不出如此動人的詩句,讓幼薇姑娘失望了。”
“無妨。公子如此吞貌,哪里還需要才學。”幼薇一臉花癡的模樣。
“幼薇姑娘擅長琴藝,我倒可以撫上一曲,請姑娘評判。”
幼薇雙眼發亮,拉著蕭青妍的胳膊來到古琴旁邊。
蕭青妍身軀筆直,端坐在七弦琴前,輕輕伸出芊芊玉手。幼薇目光發直,暗自嘆道:“蕭公子這雙手要是長在女子身上,不知能迷倒多少男人。”
葉臨川在不遠處望著蕭青妍,眼神也略顯癡迷。想起她與自己還有過婚約,心中更是感嘆造化弄人。
好在她一心修行,遠離塵世,這樣他的心里還好受一些。反正不會有男人得到她,自己不配,他人更不配,那就祝她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到盡頭,達到人生的極致。
恍惚間,琴聲響起。
葉臨川不知道曲名,只覺琴聲悠揚,宛如天籟。
與幼薇的琴聲不同,蕭青妍的琴聲悠遠、開闊,別有一番意境。當琴音鋪天蓋地傳到眾人耳中,所有人都如醉如癡,耳中既有淙淙流水,百鳥齊鳴,又有黃沙飛舞和金戈鐵馬的鳴聲。
琴音轉急時,眾人只見蕭青妍的玉手在琴弦上飛舞,幾乎看不清動作,隨著玉指撥弄,人們的心弦也跟著琴聲在空曠的天空中漂浮。
當琴聲消逝,眾人沉醉其中,半晌之后才知道一曲已經彈完。
幼薇在天香樓號稱歌、舞、琴三絕,琴藝已在天香樓所有琴師之上。可是在聽完蕭青妍的彈奏之后,她也不得不嘆服,蕭公子無論技藝還是琴中的意境都遠非自己可比。
相比蕭公子,自己不過是技藝嫻熟的琴師,而他卻領悟了琴道的真諦。
葉臨川心中更為驚奇,他只知清河群主是九州百年一遇的玄道天才,沒想到琴藝也如此了得。
不過他只是震驚了片刻便不再覺得神奇。天才就是天才,無論做什么,普通人都難以望其項背。
他眼前仿佛看到郡主身著女裝,一身白衣飄飄,宛如月宮仙子般坐在琴前,用她美玉般的玉手撥動琴弦。
幼薇挽著兩個人的胳膊,緩步離開攬翠閣,只剩下一群男人望著三人的背影不住嘆息。
三人來到幼薇小姐的閨房——岸芷汀蘭。幼薇滿面嬌羞,安排二位坐下,并為他們泡上香茗。
“今日有幸見到二位公子,幼薇不勝榮幸。不知二位何時到的京城,像公子這樣的人物,奴家卻從未見過。”
葉臨川看了蕭青妍一眼,道:“本人來京城倒是時間不長,平日公務繁忙,故而第一次來天香樓。這位蕭巖兄弟更是初來乍到,因而并沒有多少人認識。”
幼薇道:“原來如此。只是公子如此有才,為何會屈居去做青牛衛?”
“實有不得已的苦衷,請姑娘見諒。”
“既然公子不肯說,奴家就當沒有問過。長夜漫漫,奴家為二位舞上一曲如何?”
幼薇翩翩起舞,身姿盡態極妍,舞姿并無露骨的動作,卻勾得人想入非非。
蕭青妍瞥了葉臨川一眼,輕聲道:“葉兄看得如此上癮,不如小弟先回避一下?”
“不用,不用。”
葉臨川連連擺手。
一曲舞畢,蕭青妍道:“聽說天香樓新來了兩位絕色佳人,不知今晚是否有緣相見?”
幼薇小嘴一撇,移步來到蕭青妍身前,嬌聲道:“公子可真貪心,有幼薇陪著還不夠嗎?”
蕭青妍道:“并未在下貪心,而是這兩位姑娘很可能是我的故人,因此才急于相見。”
“故人?”幼薇笑道:“原來蕭公子也是風流之人。不過這兩位姑娘之前應該是清白人家,不知公子什么時候認識的。”
“我也不敢確定是不是她們,還請幼薇姑娘成全。”
幼薇道:“好吧,那奴家就去請二位過來。不過蕭公子今晚可要陪我。”
“這……還是讓葉公子來吧,看看他有多么薄幸。”
葉臨川滿臉苦笑:“你只想著故人,卻來怪我薄幸。”不過今晚郡主真的很有意思,或許這才是她從前的樣子。
半盞茶之后,兩位濃妝艷抹的美人推門而入。其中一位道:“幼薇姐姐,聽說今晚有貴客?”
蕭青妍望向二人,檀口微張,險些失聲喊出她們的名字。這二人雖然氣質與在瓊華宗時截然不同,但肯定就是秋千雪與白櫻兩位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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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薇看著他呆呆的樣子,笑道:“這二位可是公子故人?”
“雪雪和露露可認識這位蕭公子?”
她上前拉住兩位女子的手,讓二位坐在身邊。
兩位姑娘看了蕭青妍一眼,遲疑片刻,同時搖頭道:“不認識。”
葉臨川向蕭青妍使了一個眼色,上前拉住她的玉手,低聲道:“隨我來。”
兩人走到閨房外邊,葉臨川問道:“這二位是瓊華宗失蹤的師姐嗎?”
“肯定沒錯,但不知為什么不肯認我。”
蕭青妍面帶疑惑,不停琢磨可能的原因。
是她們覺得丟人,因而不肯相認,還是受到威脅,不敢
說出自己的身份?按理說她們看到自己,就算真有危險也不該怕成這個樣子。
葉臨川也感覺事情蹊蹺,蕭青妍定然不會認錯人,可兩位女子也不像作假,如果她們認出師妹,不可能如此淡定。
難道世上真有相貌如此相似之人,而且一下子還有兩個。
不,絕無可能。
葉臨川道:“一會兒我去纏住幼薇,你多和兩位姑娘談談,定然能發現真相。”
兩人匆匆返回。幼薇道:“奴家剛剛問了兩位姑娘,她們確實不認識蕭公子,估計蕭公子的故人并不在天香樓。”
葉臨川道:“可能之前的消息有誤,不過我這蕭兄弟很喜歡兩位姑娘,就讓他們多親熱親熱吧。”
“哼,原來蕭公子才是真正薄幸之人。人家等了你一晚,你卻看上了別的姑娘。難道雪露兩位真的比我美嗎?”
事實上,三位女子都是少見的美人,可以說各有千秋。但若論妖嬈魅惑,兩位女子還是無法與幼薇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