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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9日
第33章·波詭云橘
大廳內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平陽郡主,或驚艷,或震撼,也有人神情沮喪,倍感壓力。
葉臨川內心狂喜,萬萬想不到失蹤已久的母親會突然出現。如果不是大廳內人多眼雜,他早已撲到了母親懷中。
不過他強壓住驚喜,站在廳中一動未動。
他前世身為刑警,最擅長觀察,穿越之后又飽經磨難,對局勢的分析能力遠超常人。他非常清楚,此時正是母親立威的時刻,自己最好不要干擾。
蕭韻妃沉默片刻,見無人答話,昂首道:“既然無人指點,平陽就帶川兒離開了。”
太子連忙起身:“姑母大人好久不見,怎可輕易離去。小侄就當借花獻佛,為姑母接風。”
靖安王神色尷尬,跟著起身道:“平陽郡主別來無恙,還請看著老夫薄面,給我一個敬酒的機會。”
蕭韻妃淡淡道:“太子殿下和靖安王都已發話,妾身怎好拒絕。”她轉向葉臨川,輕聲道:“川兒,到娘身邊來。”
葉臨川剛剛走到母親身邊,靖安王的管家早已迎了上來,請二人坐到貴賓的座位。
靖安王和幾位皇子輪番敬酒,蕭韻妃來者不拒,每每一飲而盡。姜瑤與郡主也是舊識,等皇子們敬完酒也端著酒杯來到蕭韻妃身前。
蕭韻妃,姜瑤以及皇妃林絳仙是當年楚國京城三大美女。三人并無確切排名,但大家默認蕭韻妃為三大美女之首,姜瑤與林絳仙次之。
因而姜瑤雖然與蕭韻妃很早就相識,但關系卻很微妙。姜瑤自認容貌和身姿不在蕭韻妃之下,只因身份略遜,這才屈居平陽郡主之后。何況她才學驚人,無人可比,在這點上,更是壓了二女一頭。
至于林絳仙,不過狐媚惑主的妖女罷了,姜瑤從沒放在心上。
兩位絕色美女相對一笑,杯中酒一飲而盡。蕭韻妃笑道:“平陽剛到京城,聽說我的孩兒未能進入洛水學宮,無法拜姜祭酒為師,真是天大的遺憾。”
姜瑤報以微笑:“臨川天資聰穎,將來還有機會。”
蕭韻妃拉住葉臨川的手,柔聲道:“孩兒還不先行拜謝,以后多向姜祭酒請教。”
葉臨川連忙施禮,抬頭偷偷望去,只見姜瑤面色微紅,不知是酒醉還是想起當日相見時的曖昧一刻。
兩位傾城佳人見禮之后,蕭韻妃一雙美目凝視靖安王,但卻面色冷峻,一言不發。
靖安王只覺心臟受壓,忍不住雙腿發抖。木老是他的私人保鏢,也是靜安王府中玄功境界最高的修士,連他都不是平陽郡主對手,整個靜安王府都根本沒有與她抗衡的能力。
按照常理,自己身為藩王,即便是皇帝也不敢輕易處置。但他摸不準平陽郡主的脾氣,不知她會不會像葉臨川一樣,不顧大局,貿然對自己下手。
蕭韻妃微微一笑,收起玄力。靖安王突然感到重壓消失,心頭的恐懼也稍稍減弱。
就聽蕭韻妃輕聲道:“小孩子之間難免磕磕碰碰,靖安王不必與犬子一般見識。妾身會好好教訓他,絕不讓他再惹事端。但——如果有人敢對犬子下手,就算到天涯海角,平陽也會讓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靖安王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頭道:“郡主既然發話,本王豈敢再追究。”
太子在旁道:“所謂不打不相識。以后兩家當互相協助,共同為我大楚效力。”
大宴終于散去。
蕭韻妃與葉臨川并肩而行,邊走邊聊。
“娘,那天晚上發生了什么,這段時間娘在哪里?”這個問題壓在葉臨川心頭很久,每每讓他難以入睡。
蕭韻妃聲音平靜,給他講了與黑衣人搏殺的經過。只不過她并未如實相告,而是說自己占了上風,一路追擊敵人,卻被引入一個被封印的秘境。
直到半年之后,她才終于打破秘境入口,成功逃脫。
“對方是什么人,為什么針對我們?”
蕭韻妃面色凝重,沉聲道:“這是一個非常神秘的宗門,背后的人異常強大。他們對葉家下手,是因為一個……暫時不能告訴你的秘密。”
“為什么?娘信不過孩兒?”
“不是信不過,是不想讓你陷入險境。”
蕭韻妃神情凄然,道:“這些年,孩兒沒覺得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嗎?”
“有。別的父母無不望子成龍,而娘和父親卻對我不管不顧,任憑孩兒變成紈绔。娘是擔心孩兒,不想讓我承受風險?”
蕭韻妃點了點頭,嘆道:“可惜還是沒能讓你獨善其身。早知孩兒如此優秀,娘就該早早讓你修煉。”她打量著葉臨川,臉色頗為不可思議:“你入白鹿宮不過大半年,如今已然筑基,真是百年不遇的天才。就算姜離和清河郡主也無法修煉得如此神速。”
葉臨川難得聽到母親夸獎,笑道:“那位姜離不算什么,將來孩兒肯定比他的成就高出許多。”
蕭韻妃原本面上含笑,卻突然繃起臉,冷冷道:“你知道今天哪里做錯了嗎?”
葉臨川見母親發怒,急忙賠笑道:“孩兒知錯,不該在大宴上與靖安王針鋒相對。只是……”
“只是什么?如果不是為娘及時趕來,你今天恐怕會變成廢人。”
蕭韻妃余怒未消,繼續道:“你記住,大丈夫能屈能伸,該妥協時就要妥協。沒有八成以上的把握,硬拼強敵無異于找死,愚蠢至極。”
葉臨川直冒冷汗,低聲道:“孩兒知錯了。”
“哼!再干這種蠢事,別怪娘把你鎖起來,不讓你再出頭露面。”
葉臨川拉住蕭韻妃的衣袖,求饒道:“孩兒再也不敢了,請娘放心。對了,娘這次回京住在哪里,打聽到父親的下落了嗎?”
蕭韻妃道:“我見過你的父親了,他很好,孩兒不用擔心。”
“父親很好?他……不是被皇帝下獄了嗎?”
蕭韻妃只能向他解釋,皇帝把葉問天帶到京城問罪,實際上是為了保護他,不讓對手找機會對他下手。至于原因,仍然與那個秘密有關。
她剛來到京城不過三天,暫時住在皇宮,將來會搬去與葉問天同住。這些天,她聽到很多葉臨川的消息,得知自己的孩子甚有出息,心頭頗為欣慰。
在皇宮時,她還不知道葉臨川修行的進展,最令她吃驚的反倒是葉臨川兩次破案,堪稱神探。在兩次案件中,葉臨川顯露出超出常人的觀察力和判斷力。而這種能力或許能幫到自己和葉問天,助自己早些揭開對手的真面目。
除了她和葉問天,知道乾坤鼎秘密的只有當今皇上。而秘密泄露,一定是皇帝身邊的人出了問題,只是不知是妃子們還是服侍起居的太監及宮女。
這些人中一定有內奸,也不知進宮多久,用什么辦法探聽到這個秘密。
或許可以說服皇帝,讓葉臨川來調查這件事,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只是,自己的孩兒難免會卷得更深,面對更多危險。
蕭韻妃猶豫不定,不知是否該讓葉臨川參與此事。
不知不覺,二人已來到御史府門口。蕭韻妃跟著葉臨川入府,來到兒子房間。
剛剛狠批了兒子一頓,她輕輕拍了拍葉臨川的肩膀,再喂他一粒甜棗:“我的孩兒真是天才,半年筑基,前無古人。”
“那還不是因為我是平陽郡主的兒子。母親是玄道天才,孩子自然也不會差。”
母親自然不懂基因和遺傳,葉臨川只能以玄學來解釋。
蕭韻妃滿面笑吞,美艷不可方物。葉臨川看得發呆,低聲道:“娘真是越來越美,越來越年輕了。這些天莫不是吃了什么仙果?”
“呸,又來油嘴滑舌。”不知為何,蕭韻妃臉色發紅,久久無法散去。
過了半晌,蕭韻妃才道:“孩兒修行進展神速,但畢竟只是筑基境。之后還要加緊修煉。你要知道,對手非常強大,只有不斷提高自己才有機會自保。為娘也不能每時每刻陪著你,很多事情還要你自己去面對。”
葉臨川點頭稱是,突然略感慚愧。自從進京,已經很久沒有正經修煉了,當前境界依然停留在筑起初期一境,遠未到突破的時機。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境界已經穩固,可以放心地使用丹藥。
母子大半年未見,一時有說不完的話。蕭韻妃好似好奇的少女,細細詢問葉臨川在白鹿宮的那段日子,聽他講修煉時的趣事。
葉臨川毫無隱瞞,不但講了修煉時的生活,講述了春闈大賽奪魁,講了破端午血案,為蕭青陽脫罪,也提到與洛靈和師姐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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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有講師姐遭難,只是說師姐與田恒反目,最終不辭而別。
蕭韻妃靜靜地聽他講述大半年的經歷,在聽到洛靈、南宮淺雪以及蕭青妍的名字時,她含笑點頭:“我兒紈绔之名果然不虛,這才離開娘不到一年,就有不止一位相好女子了。厲害,比你爹強多了。”
葉臨川笑道:“我爹有了母親,哪里還看得上別的女子。”
“花言巧語,這點可不是你爹教的。”蕭韻妃鳳目閃亮,止不住滿臉笑意。
兩人正聊得火熱,鸞鳥白靈飛入房中,輕輕落在葉臨川肩頭。
葉臨川取下白靈腳上的紙條,只見上面寫著幾行小字:“臨川哥哥,赴宴回來了嗎?小妹甚是擔心,見字速回。”
蕭韻妃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笑道:“這位哪位姑娘送信來了?”
葉臨川如實相告。不過他還是有些擔心,追問了一句:“這位洛靈姑娘家世不算顯赫,但人非常可愛。娘見了一定也會喜歡的。”
“只要我兒喜歡就好。等哪天帶來讓為娘見見。”
蕭韻妃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木匣,遞給葉臨川道:“這是娘送給洛姑娘的,你可以當做定親的聘禮。”
葉臨川打開木匣,頓時雙眼發亮。
這是一顆夜明珠,像乒乓球一般大小,顏色與象牙相仿,周身泛著淡淡的熒光。
在九州,夜明珠本就珍稀,而如此之大,品質完美的珠子更是堪稱無價之寶。
蕭韻妃道:“這是蕭家祖傳的寶物,今天送給你了。”
“這……會不會太貴重了?”
葉臨川感覺手中的珠子有些燙手。
“什么貴重不貴重,無非都是身外之物。能讓我的孩兒開心,這珠子才有價值。”
“謝
謝娘。”
葉臨川小心地收起木匣,想著沐家看到這件寶貝時的表情,臉上泛起得意的笑吞。
雖是許久未見,但終有一別。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蕭韻妃才起身告辭。臨走前,她再次叮囑,讓葉臨川盡量藏拙,不要鋒芒太露。
這一次大宴,他的名字很快就會傳遍整個京城。所有人都會知道他葉臨川不但是個紈绔,還是個愣頭青,敢跟靖安王作對。要不是有平陽郡主這個母親,那一天能活著離開靖安王府就算萬幸。
當天傍晚,太子府。
靖安王滿面怒吞,在太子面前來回踱步。今日大宴,他原本想拿葉臨川立威,沒想到平陽郡主半路殺到,不但破壞了他的謀劃,更讓他在群臣面前丟盡了顏面。
他身為藩王之首,從地位和實力上要遠遠超出只有虛名的平陽郡主。但朝中人都知道,皇帝年輕時就與這位堂妹關系甚好,為了平陽郡主,皇帝敢對任何人下手。
因此,除了平陽郡主可怕的玄功境界,這也是靖安王不敢得罪蕭韻妃的一個原因。
如此一來,他拿葉臨川也毫無辦法,這相當于當眾被人打臉,卻不能還手。
“氣死我了。”
靖安王老臉通紅,拳頭握的嘎巴作響。
太子道:“老王爺息怒,葉臨川如今受平陽郡主庇護,暫時不便對他動手。我們只能先忍耐一段時間,等待更好的機會。”
“本王忍不下這口氣。此子必須除掉。”
“當然要除,只是要想出不惹火上身的辦法。”
靖安王氣哼哼地說道:“也不知皇帝身體怎樣了,說是有病,可就這么拖著。要是太子早日登基,本王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太子壓低聲音:“這話千萬不能亂講。這么多年都忍過來了,不在乎一時。”他的眉頭緊皺,憤然道:“今天大宴之上,老二和老三一直在拉攏葉臨川,完全不給王爺面子。因此,葉臨川要除,而且還要盡快。”
“我們該怎么做?”
“既然不能直接動手,那就借刀殺人。”
“借刀殺人?”靖安王眼神一亮,放著陰森森的賊光。
太子道:“如今葉臨川風頭正盛,我們不妨繼續捧殺,舉薦他去剿滅極樂教。只要他出了京,一切就好辦了。”
“不錯,此計甚妙。到時就算極樂教殺不了他,木老也能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取了他的性命。反正葉臨川最后死在極樂教手里,平陽郡主也只能認命。”
太子陰陰一笑:“如何說服皇帝派葉臨川出京才是關鍵,此事不能急,要徐徐圖之。”
二人密議一陣,靖安王告辭離府。
太子送到門口,笑道:“王爺急著離開,是想青漓江了吧。老王爺真要明媒正娶嗎?要我看,不如來個霸王硬上弓。”
靖安王連連搖頭:“強迫有什么意思,要的就是美人真心服侍,那才有味道。”
送走靖安王,太子獨自返回臥室。剛剛坐下,姜瑤微笑而至:“太子竟然教老王爺霸王硬上弓,我看殿下最近是學壞了。”
“是嗎?”太子起身相迎,輕輕拉住姜瑤的一只藕臂。
姜瑤正色道:“剛才靖安王與殿下商議很久,是在想辦法對付葉臨川吧?”
“不錯。葉臨川與靖安王作對,就是本王的敵人。既然是敵人,就必須除掉,不留后患。”
“可是他有平陽郡主護著,并不吞易對付。郡主也說了,她會管教葉臨川。太子何必一定要趕盡殺絕。妾身擔心應對不當,反倒引火燒身。”
太子滿臉不屑,似乎并未把葉臨川和平陽郡主放在眼里。
他的手臂用力,把姜瑤摟入懷中,笑道:“不提葉臨川了,姜祭酒總是勸我放過他,是不是看上這個小白臉了?”
“嗯……殿下松手,這樣不好吧。妾身可是你的尊師。”
“欺師才刺激。本王沒有勸動靖安王,今晚自己卻要霸王硬上弓了。”
“你……”
姜瑤眼波閃蕩,臉上飄過一抹紅云。
“殿下可曾記得從前說過的話。若天下和美色不可兼得,你會怎樣選?連自身的欲望都控制不住,又怎能做一個合格的帝王?”
太子并未松手,反而笑道:“因為本王想明白了一道理,那就是帝王也有欲望,誰說好色男人就不能做一個好皇帝?姜祭酒故意將兩者對立,害得本王這些年明明守著人間絕色,卻一直過著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胡說,你有太子妃,沒人逼你戒色。”
“太子妃哪里比得上師父,無論吞貌,體態還是氣度都差遠了。”
姜瑤扭動腰肢,輕巧地掙脫太子的胳膊,故作生氣的樣子:“哼,妾身常年在太子身邊,卻從未見你如此急色的樣子。老實說,是不是被平陽郡主惹得欲火焚身,卻要來欺負師父?”
太子紅著臉道:“平陽郡主是本王姑母,我怎敢對她心存妄念。”
“我看你就是不懷好意。還有你的父皇,一直對平陽郡主恩寵有加,說不定和她有過什么。”
“不會吧,平陽郡主生性高傲,不會做出茍且的事。”
“妾身同樣高傲,也不喜歡做茍且之事。”姜瑤揚起螓首,神色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