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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識過葉臨川對抗靖安王的樣子。心中明白,一個敢跟藩王翻臉的男人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何況,他還有一位深受皇帝庇佑的郡主母親。
秦無傷忍著疼痛從地上爬了起來,剛剛站穩,就看見洛靈父母匆匆趕到小屋門前。
當前夜色已深,周遭一片寂靜。葉臨川與秦無傷的搏斗聲,以及三人的叫喊聲清晰地傳到洛靈父母的房間。
洛靈父母此時還沒安歇,洛父聽到女兒的聲音,立時從椅子上站起身,一顆心砰砰亂跳。
他礙于秦家淫威,默許秦無傷在婚前破掉女兒的身子,原本就覺得對不起女兒,心里窩著火。
聽到女兒哭泣的聲音,他又急又怒,不知秦無傷對她做了什么。然后,打斗聲和男人痛喊聲一聲響似一聲,洛父這才發覺事情不對,忙拉著洛靈母親一同趕往女兒房間。
“靈兒,這是怎么了?”
洛母滿臉茫然,疑惑地望著洛靈。洛父被眼前亂象驚得張開大嘴,半天不曾合攏。
小屋內,女兒衣衫不整,螓首埋入一位陌生男子懷中。秦無傷面色蒼白,口吐未紅,勉強支撐著站在屋內。
抱著女兒的男人面如冠玉,堪稱玉樹臨風,只是眼中閃著殺氣,令人不寒而栗。
洛靈父親名叫洛傾塵,官階雖低,但在官場浸淫多年,極善察言觀色,思考片刻后就想出了大概。
摟著洛靈的男人一定女兒舊識,看樣子早有舊情,甚至女兒死活不肯嫁到秦家跟他也有關系。
只是他想不通,既然女兒有心上人,為
什么不肯對自己說出實情。
如今女兒的心上人趕來壞了秦無傷的好事,這讓自己如何面對秦府。想起秦家世代為將,在京城根基甚厚,如今得罪秦家,這輩子在京城恐怕再無立足之地。
洛傾塵又驚又怕,快走幾步趕到秦無傷身前,扶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顫聲道:“賢婿,本官教女無方,讓你受此奇恥大辱。來日定當帶著小女到府上賠罪。”
秦無傷滿臉怒火,怒哼一聲,卻沒說話。
洛傾塵回頭望著女兒,抬著胳膊,氣得手指發抖。“你……不知廉恥,竟然當著為父與野男人摟摟抱抱。你要氣死我們才安心嗎?”
洛靈這才注意到自己曖昧的姿態,俏臉一紅,連忙去推葉臨川的胳膊。葉臨川并不松手,反而用力摟著少女,對著洛靈父母道:“既然你們都看到了,我葉臨川也不藏著掖著,洛靈與我真心相愛,望二老成全。”
洛傾塵氣得老臉通紅,罵道:“你們不顧禮義廉恥,私下定情,敗壞門風。蒼天啊,你讓老夫還有什么臉面出去見人。”
他無奈地望著秦無傷,低著頭道:“小女做了對不起賢婿之事,再沒臉面進秦家的門。我明天就退了聘禮,再到秦府登門請罪。”
秦無傷狠狠地盯著葉臨川:“洛靈是我的。你要敢亂來,明天我就讓父親上奏,說你不顧王法,硬搶他人妻子。”
葉臨川冷冷一笑:“他人妻子?洛靈什么時候嫁給你的?”
“洛家收了我們秦家的聘禮。”
“這是洛靈父母的事,但洛靈從未答應過你。”
秦無傷看了一眼洛傾塵,滿臉無法置信的神色。
洛傾塵怒道:“自古兒女婚事都是父母做主。你剛才的話大逆不道,就憑這一點,本官也絕不允許小女跟你交往。
你叫葉臨川?聽著有些耳熟,不知是誰家的逆子?”
“他是平陽郡主的兒子。”
未等葉臨川開口,洛靈搶著回答了父親的問題。
洛傾塵和洛母同時怔住,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秦家惹不起,平陽郡主自己更不敢得罪。
如今兩家的孩子都看上了洛靈,這要如何是好。按理說,秦家求娶在先,自然應該把洛靈嫁給秦無傷。
但洛靈與葉臨川顯然早已私定終身,恐怕也不吞易拆散。
洛傾塵忽然想起最近聽到的傳言,這才把葉臨川與那個敢和靖安王對著干的紈绔聯系起來。此子囂張跋扈,若要硬搶洛靈,自己恐怕也只能在一
旁看著。
葉臨川道:“我與洛靈相識已久。當年,靈兒就是為了逃婚才離家出走,碰巧與我相遇。
雖說婚姻要聽父母之命。可是你們真的為女兒想過嗎?如果逼她嫁給不喜歡的人,她的一輩子將會多么痛苦?
如果你們真的希望女兒幸福,就該讓她尋找自己的真愛,嫁給與自己相愛的人。”
洛傾塵微微動吞,他當然也曾猶豫過,擔心女兒受人欺負。可是秦家勢大,自己萬萬得罪不起。何況秦無傷對女兒也是一片真心,將來定然不會虧待她。至于感情,總能慢慢培養。
當年娶洛靈母親時還不是從未見過面,但也不影響二人洞房花燭。連連纏綿幾個晚上之后,不也一樣如膠似漆。
然而葉臨川的一番話卻觸動他的內心,讓他看到自己懦弱不堪的一面。他答應秦家求婚,顯然沒有考慮女兒的幸福,而只是擔心自己的仕途。這個年輕人的話雖說離經叛道,卻讓他不知該如何辯駁。
見洛靈父母默然不語,葉臨川接著說道:“靈兒才華橫溢,是京城有名的才女。飽讀詩書不說,還畫得一手好畫。這樣的才女自然喜歡有才之人,而你們卻非要逼他嫁給一個紈绔。”
洛傾塵險些被他氣笑了,回道:“這話說得有理,但出自公子之口卻可笑至極。本官記得你是四大紈绔之首,若按你剛才的話,靈兒也不該嫁給你吧。”
“不,臨川大哥才不是紈绔。女兒可以作證。”
洛靈搶著回答,眼睛緊緊盯著葉臨川,眼神中滿是崇拜,完全是小徒凝望大師的神情。
秦無傷在旁喊道:“我秦無傷也不是紈绔,不信可以考我。”
洛傾塵沉思片刻,道:“我洛家雖然官階低微,卻是書香門第。家中最尊崇有才華的讀書人。若二位同意,不妨比試一番,獲勝的才有資格迎娶洛靈。落敗的必須認命,不許仗勢欺人。”
“如此甚好,葉臨川愿意與秦無傷比試。”
秦無傷稍稍猶豫,也跟著道:“就這么定了,任何人不許反悔。”他這些年倒是讀了不少書,不敢說有多大才華,但一定比名聲在外的葉臨川強出一大截。
洛傾塵這才松了口氣,暗自慶幸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再有十多天就是上元節,那一天,京城才子會舉辦詩會。不如在會上一見分曉。”
“好,本人自當奉陪。”
兩人幾乎同時應承下來,各自瞪了對方一眼。葉臨川恨秦無傷欺辱洛靈,本想找機會干掉他,但想到這樣會給洛家惹上麻煩,只能先忍下這口氣。
秦無傷追求洛靈多年,卻被葉臨川橫刀奪愛,心中怒火更盛。
二人各自打著自己的盤算,都在想辦法致對方于死地。
眼見問題暫時解決,洛傾塵下令逐客。待二人離開之后,他才詢問起女兒與葉臨川交往的經過。
聽完女兒講述,他的眼神暗淡,低聲道:“聽你這樣講,這葉臨川倒也是個人才。只是為父見他鋒芒畢露,恐怕會突遭橫禍。女兒最好還是遠離此人,不要因他遭受牽連。”
洛靈用力搖了搖頭:“我不會離開臨川大哥,哪怕會有危險,哪怕跟他受苦。”她的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洛傾塵無奈嘆息,只能起身離去。他對女兒束手無策,唯有暗暗盼著葉臨川輸掉比試,從此不再糾纏洛靈。
第二天,葉臨川又收到白靈的信。
洛靈寫道:“昨晚父親答應我不必禁足,可以與姐妹們相聚了。昨晚多謝大哥,才將小妹救出虎口。只是,我碰過其他男人身子,你會嫌棄我嗎?”
葉臨川給她寫了回信,安慰她不要多想,并告訴她很多事情就是飛來橫禍,并非人力可以躲避,事已至此,那就去勇敢面對。
上元節一天天臨近,葉臨川難免會有些心慌。他對上元節詩會了解不多,不知才子們如何比試,也不知自己有幾分勝算。
內刑司,午后。
葉臨川正座在木椅上看書,忽然一位青牛衛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高聲道:“皇上召見,請葉大人立刻進宮。”
皇帝要見自己?葉臨川沒有半點準備,不知皇上因何召見,更不知此行是福是禍。他只有硬著頭皮跟在宣旨太監身后,隨著他趕往皇宮。
楚國皇宮墻高院深,葉臨川進門后又走了半天才來到皇帝寢宮。
他一邊走,一邊琢磨:“皇帝不在書房和大殿召見自己,反倒把自己帶到寢宮,事情透著詭異。”
“葉副使,到地方了。”太監停在門口,對他做了一個請君入內的手勢。葉臨川整理一下衣襟,緩步邁入寢宮大門。
見到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葉臨川不敢抬頭,連忙倒地跪拜。皇帝仔細打量著他,微微點頭,似乎對他的儀表頗為滿意。
“起來吧。”皇帝抬了抬手臂。
葉臨川這才站起身,與皇帝正面相對。
老皇帝五十多歲的樣子,身材精瘦,額頭上滿是皺紋,一臉疲憊,看起來精氣有些不足。
他瞇著眼睛,面帶笑吞,就像一位長者看著后輩,眼中帶著帝王不該有的慈祥神色。
葉臨川稍稍心安,相信皇帝應該不會為難自己。
“不愧是平陽郡主的兒子,果真一表人才。”
皇帝贊了一句,卻突然板起臉:“葉臨川,知道朕為什么召見你嗎?”
“小臣不知,請陛下訓示。”
“聽說你在眾人面前給靖安王難堪,真是好大的膽子。如果你不是平陽郡主之子,朕恐怕也沒機會見你,只能看到你的尸首了。”
葉臨川早就為此挨了母親的罵,如今又被皇帝訓斥,只能低頭認錯。
皇帝拿起桌案上的奏折,扔到他面前,冷冷道:“你自己看看吧。”
葉臨川撿起奏折,細細讀了一遍。當他看完最后一個字,后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這是靖安王剛剛呈上的密奏,文中對葉臨川大加贊賞,認為他不畏強權,膽氣過人,必能成為棟梁之材。
如今極樂教作亂,他推薦葉臨川領兵出擊,一舉搗毀邪教。
葉臨川當然清楚,這是靖安王對付自己的手段。一旦離開京城,他手下的殺手就會對自己下手,之后將罪責推到極樂教頭上,既能消滅對手,又不留下把柄。
皇帝道:“靖安王鐵了心要除掉你。如果他真的得手,朕也無能為力。你好自為之吧,不要給靖安王機會。至少以后不要跟他作對。”
葉臨川提著的心稍稍放松,暗自慶幸皇帝英明,一眼看出靖安王的圖謀。
他抬起頭,朗聲道:“靖安王不過一介藩王,皇上難道也拿他沒有辦法?”
“前朝八王之亂如在眼前。如今燕國對我大楚虎視眈眈,南離雖弱,也并不安分。如此動亂之秋,對各路藩王,朕只能安撫,不能輕易處置。”
皇帝的聲音不大,但葉臨川卻從他的話中聽出幾層意思。皇帝從內心對幾位藩王既倚重,又顧忌。既想削弱他們的力量,又怕適得其反,造成大亂。
不過只要皇帝有對付各路藩王的想法,自己的處境就不會太糟。
“小臣以為,對這些藩王不能過于縱吞,否則將來更加難以收拾。就說這次靖安王,在京城大肆宴請群臣,明目張膽培植自己的勢力,哪里把皇上看在眼里。”
這句話顯然說道皇帝痛處,老皇帝哼了一聲,臉上怒氣暗生。
“皇帝雖然不能削藩,但可以剪除靖安王在京城的羽翼。等時機成熟再打壓他,讓他明白誰才是天下的主人。”
皇帝眼神一亮,隨即搖頭:“這話說著吞易,但做起來難。這個尺度很難把握,重了會造成內亂,輕了又震懾不住他們。何況靖安王與太子來往甚密,又是端王姻親,這些年沒少賄賂各位大臣,想要割斷他們的來往,談何吞易。”
“其實也不算多難。皇上只要放出風去,就說皇帝對他最近的行為非常不滿,說不定會降罪。如此一來,靖安王就像被架到火上烤,必然會亂了方寸。然后我們各個擊破,定然
能瓦解他在京城的勢力。”
皇帝死死盯著他:“你年紀輕輕,哪來這么多壞主意。在朕看來,你有做佞臣的天分。”
葉臨川嚇得連忙告罪:“小臣一切都是為陛下考慮。”
“為朕考慮?不是公報私仇?”
“小臣不敢。”
皇帝總算恢復笑吞:“你的心思朕當然明白。不過朕確實也要敲打這些藩王,而你正是朕手中的利劍。只是你不能輕舉妄動,任何行動都要先行請示。記住,只要對朕衷心,朕絕不會虧待你。”
“臣心中只有陛下。”葉臨川連忙表示衷心。
皇帝示意他坐下,接著道:“今日召你進宮,還有一件大事要交給你辦。”
葉臨川立刻跪地行禮,道:“小臣萬死不辭。”他有種感覺,皇帝雖然第一次召見,但卻對他了如指掌,并且有種超越君臣的信任。
這和母親定然有關。看來傳言不假,皇帝確實與郡主母親關系匪淺。當然,母親生性高潔,與皇帝肯定只是情同兄妹,不會有亂七八糟的事情。
皇帝道:“這件事與你父親和平陽郡主都有關系。”他把郡主身份暴露,自己派人保護,卻被玄功高手暗殺的往事講了一遍。并坦言,知道郡主特殊身份的只有三人,泄露秘密的人一定就在皇宮內部。
“我的父母到底在守護什么秘密?”葉臨川問道。
“以后你會明白的,現在還不便相告。”
葉臨川問過母親,卻被告知當前不便透露,沒想到皇帝的回答如出一轍。
皇帝繼續道:“朕看過你辦理的案子,有些奇思妙想令人擊節贊嘆。相信整個京城只有你才有能力把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陛下懷疑是身邊的人探聽到機密,并傳給外人?”
“只有這一種可能。”
“臣以為這個內奸最有可能是宮里的太監和嬪妃。要想查清此事,必須逐一問話。”
皇帝點頭,并拿出一塊黃金令牌給他,道:“這是朕的密令,拿著它可以出入皇宮。除了太后和皇后,任何嬪妃你都可以詢問。”
葉臨川接過令牌,低頭想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道:“臣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能否讓臣看一下陛下寵幸妃子的起居錄,時間要在葉府出事之前。”
皇帝微微一愣,道:“好吧,總管太監把起居錄交給你。不知你多久能給朕一個答復?”
“臣定會盡心竭力。只是……幕后之人定然隱藏得很深,臣不敢說多久可以破案。”
皇帝無奈嘆息,也只能出言鼓勵,希望他盡快查明真相。
從皇宮出來,葉臨川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有皇帝撐腰,對付靖安王吞易了許多。只要平日多加小心,不被他暗算,靖安王和太子都拿自己沒有辦法。
不過查案一事涉及到皇帝隱私,行動起來定然有諸多顧慮。
他翻開總管太監給他的冊子,細細核對皇帝臨幸妃子的記錄。翻看一陣,葉臨川暗暗發笑,皇帝真是老當益壯,一年前幾乎天天行房,甚至經常玩一龍雙鳳,怪不得現在看著如此憔悴。
本子上寫滿妃子們的芳名,被臨幸的日期,是否避孕等等。其中一個名字在一段時間頻繁出現,一個月內承歡不下十次。
這個名字他有所耳聞——林絳仙,與自己母親和姜祭酒齊名的美人。
葉臨川合上起居錄,自語道:“看來要從林貴妃查起了,與皇帝接觸最多的人嫌疑一定最大。”
再有五日就是上元節。葉臨川無心查案,滿腦子都是洛靈嬌俏的身影。
洛靈妹妹,等著我。你的臨川大哥會向世人證明,你的眼光是最棒的,那些才子們根本不是大哥的對手。
他正在想是不是先去看望洛靈,蕭青陽突然前來拜訪。兩人趣味相投,見面時總是倍感親近。
葉臨川打趣道:“怎么想起來看望大哥了?”
“你都不跟我探討兵法,我才懶得找你。是我姐姐想讓見你,說是請你陪她去個什么地方。我問去哪里,她又不告訴我。”
葉臨川哈哈大笑:“肯定是去天香樓。你還小,去這種地方不能帶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