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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年紀,即便是在百姓之家,也算是大孩子了,更何況,朱見深從小接受的就是皇家教育,自然要比一般的孩子更加早熟。
雖然說,他從沒有真正沾手過政務,但是,多年來的儲君生涯,自然讓他明白,剛剛朱儀的這番話,到底意味著什么。
看著被內侍送到面前的手詔,朱見深仔細的看了一遍,沉默了下來,胖胖的小臉上顯露出一絲和年紀極不相符的復雜。
見此狀況,朱儀眸光一閃,繼續道。
“情況緊急,還請殿下賜令旨,助臣率軍平亂!”
幼軍營和其他的禁軍不同,因其歸屬于東宮統轄,所以,這是所有禁軍當中,唯一可以用太子教令替代圣旨調動的隊伍。
當然,即便是有太子教令,也最多只能調動五百人以下的規模,但是對于只需要在東華門內接應這個任務來說,已經足夠了。
然而,面對朱儀的請求,朱見深卻擰起眉頭,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見此狀況,一旁的覃昌想了想,趨前道。
“殿下,太上皇手詔在此,成國公亦是國之勛貴重臣,此事絕不會有假,事態緊急,殿下不可猶豫,還請賜教令。”
聞聽此言,朱見深低頭沉默了片刻,隨后再抬起頭,胖胖的臉上已經帶上了一絲堅毅之色,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覃昌,隨后,又將目光落向跪在下首的朱儀身上,道。
“既是成國公親至,孤自然不疑有他,覃伴伴,此事重大,你親自去弘仁殿,帶著成國公將孤的教令取來。”
于是,覃昌不疑有他,連忙拱手退下,而朱儀也沒想到朱見深竟然這么果斷,稍一猶豫,他也站起身來,跟著覃昌邁出了寢宮的門,不過,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們二人離開去取教令的時候,坐在原地的朱見深臉色,卻莫名的十分復雜。
隨后,待得確定二人離開之后,朱見深忽然轉頭,對著梁芳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刻會意,趨前兩步,緊接著,朱見深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兩句,梁芳躬著身子,聽到朱見深的吩咐,臉色先是一驚,跪倒在地,道。
“殿下,這……”
然而,這一次,朱見深卻沒有了平日里的隨和,相反的,他罕見的露出了一絲嚴厲,道。
“梁芳,照孤說的去做!”
這番口氣,頓時讓梁芳意識到,太子殿下并沒有在開玩笑,于是,他的臉色一陣掙扎,很快他就拱了拱手,道。
“殿下放心,奴婢這就去辦。”
隨后,梁芳起身退了出去,而朱見深則是站了起來,走出殿門,看著天上清亮的月色,眼神中透出一抹深深的復雜。
弘仁殿在清寧宮正殿之側,是太子日常經筵結束之后召見大臣討論經義所用的殿閣,等到太子真正開始參與政務之后,弘仁殿就會進一步成為東宮團體私下議政的場所,因此,距離朱見深的寢宮并不算遠。
朱儀跟著覃昌一路往弘仁殿走去,心中卻在思索著,接下來到底該怎么辦,如果說,他真的是太上皇一黨的話,那么此刻應該為順利拿到了教令而感到高興,但可惜的是,他并非如此。
所以,當真正進行到這一步的時候,朱儀反而在考慮的是,等接下來自己動用教令調動幼軍營之后,是接著把這場戲做下去呢,還是另做他用……
作為東宮中的大太監,覃昌親自前來,弘仁殿中值守的內侍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取出了太子教令,朱儀將其拿在手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便打算接著去調動幼軍營。
然而,就在此刻,他卻突然聽到外間傳來一陣響動,察覺到不對的朱儀,立刻轉身和覃昌一起闖出了弘仁殿,不過,接下來看到的一幕,卻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之見整個弘仁殿外,已經被數十個禁軍圍了起來,梁芳站在中間,冷冷的看著闖出殿門的二人,開口道。
“成國公朱儀深夜私闖東宮,勾結太監覃昌私盜教令,意圖不軌,奉太子殿下口諭,即刻將二人拿下,押赴御前聽候發落!”
這番變故,讓二人都沒有想到,覃昌氣得怒發沖冠,上前一步指著梁芳便要開口,倒是朱儀的臉上雖然震驚,但是,更多的卻是無措。
緊接著,沒等覃昌開口,周圍的禁軍頓時撲了上來,將二人五花大綁,捆了個結結實實……
第1247章 大巧不工
盡管已經到了深夜,但是,乾清宮中依舊燈火通明。
不過,和往常不同的是,此刻的乾清宮中一片肅殺,里里外外都是值守的禁軍。
暖閣當中,朱祁鈺身著中衣,靠在榻上,眼眸微闔,在他的身邊,汪皇后靜靜的握著他的手,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外間忽然傳來一陣響動,一道穩重的聲音響起。
“皇爺,人抓到了。”
隨后,暖閣的門被推開,一道身影由遠至近,正是此刻應該在后宮當中被看押起來的懷恩。
此刻的懷恩,完全沒有外間傳言當中已經失勢的模樣,相反的,他的神色一如平常,明顯仍舊是這宮中的大珰。
聞言,朱祁鈺睜開了眼睛,臉上閃過一絲冷意,道。
“審了嗎?”
于是,懷恩從袖中拿出一份墨跡剛干的紙張,遞了過去,拱手回道。
“回皇爺,審了,這是供詞,請皇爺御覽……”
接過供詞,朱祁鈺擰眉看了起來,不出意料的是,這份供詞解開了他的很多疑惑。
這次地宮塌陷,他的確十分生氣,但是,要說氣到昏迷,卻不至于,說起來,這還要托他兩世為人的福,如果換了前世的他,聽到自己的帝陵被炸,還真說不定會怎么樣,甚至于,可以說不止是朱祁鈺,換了任何一個人,面對這種狀況,都不可能不怒發沖冠。
可朱祁鈺不一樣的是,百年的孤獨早就將他的心性磨練的堅韌無比,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生氣歸生氣,但是,沒過多久就恢復了冷靜。
理智恢復之后,他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兒,因為如果朱祁鎮只是想拿到內官監的話,那么完全沒有必要費這么大周折,而且,更重要的是,朱祁鈺意識到,自己走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那就是,他會用自己已知的信息,來推測南宮的意圖,正常情況下,這沒有什么問題,但是,在這次地宮崩塌的事情當中,過多的信息,事實上反而阻礙了朱祁鈺的判斷。
說白了,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壽陵浸水是南宮所為,也因此將目光一直都盯在了陳敬的身上,還因為有朱儀這個臥底,所以,他早早的便將南宮的目的定位在內官監上頭。
可事實上,他手上的這些信息,大多數都是朱祁鎮并不知道的渠道,所以,對方在籌謀的時候,預先設計的,一定是不知道這些信息的朱祁鈺,會作何反應。
而他卻是在掌握信息的情況下,用自己的反應去倒推南宮的目的,自然是無法得出正確的結論。
想明白這一點之后,朱祁鈺一下子就豁然開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