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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江子爵,滸洲城內四萬將士尸骸已盡數清點完畢,除卻被擊斃于李將軍手里的八千逃逸將士,余下三萬二千人尸首已堆于菜口,預備于今日傍晚與明日午時集中焚燒。”
江巍此刻正是與王瓊林一起,他們矗立于塔樓之上,俯瞰著整座滸洲城。二人之中,唯有王瓊林觸景傷情,在他眼里,此時的滸洲已然不復當初的繁華,余下的僅剩肅殺,以及悲涼。
“我知道了,就按照你們所預料的來辦罷。”
江巍未曾回眸,僅是丟下了自己略顯冰冷的話語,之后的事,他相信這些甲士會處理妥當的。
“滸洲城內可還留有生民?”
王瓊林待到那來報甲士離開,眸子稍稍一側,與江巍道了一句。
“圍困之時有數萬余人因疾病亦或是同族相食而身殞,余下的人,還有部分混在逃亡軍士之中混出了滸洲,他們已是叫李婉妙給救下了,至于仍留在滸洲之內的,我也是叫項氏子弟負責安置,有他們在,那應該就沒問題。”
得了此般回應,王瓊林終是松了口氣,若是此次無辜百姓全數隕滅,他怕自己會因此生出心障,日后修為不進,有了江巍這般回答,他也算是解開了一個心結。
“還好,這一切都結束了。”
王瓊林看了眼濃煙初起的菜市口,悄然道出了此句話語,的確,若不是時機來的巧妙,他們恐怕就只能待到滸洲徹徹底底化為死城才可以入城了。
“崤山叛亂給滸洲百姓帶來的傷痛,也唯有時間可以磨平了。”
江巍知道王瓊林現如今在想著一些什么,所以才道出了此句話語出來,戰爭總是無情,不發生傷亡的戰爭是不可能存在于世的,每一場戰役,對于平民百姓來說,都像是飛來的橫禍,躲之不及,避而不開,余下的坑洼傷痛,可以將之填充補滿的也僅有無所不能的時間長河。
“愿歲月磨平他們心中的棱角,不給他們留下傷痛。”
此話才落,王瓊林既是隨著江巍一起下了這座鐘樓,因為他們已是看見李婉妙攜著她統領的千人大軍,班師回城。
“恭賀李婉妙全員得返!”
江巍卻也沒顯得有多正經,其態度引得李婉妙連連翻白眼以鄙視他。
“倒也沒多危險,只是連續數日沒有好好歇息過,有些心焦慮。”
李婉妙說的倒是實話,這幾日她也想過找個時間放松下來,可奈何崤山探子與滸洲叛軍一直外逃,無形之中為她加大了極多工作量,也使她沒能有機會完全放松下來。
“看來我還得為你放一個小長假了。”
江巍此般話語終是惹的李婉妙給他來了一肘子,其演技也略顯浮夸,故意弓著大半個身子后仰,以示自己究竟是有多么的心痛。
“你夠了…”
李婉妙已然是不愿多說江巍什么了,她哪里看不出來江巍是故意這般惹自己開心些,倒是江巍,知曉李婉妙看穿了自己,也不再繼續自己那浮夸的演技,略略清了清自己的喉嚨朗聲說道:
“干的不錯,這一次多虧了你,你且是尋個地方歇息吧,我們的安穩日子怕也沒有多久了。”
道出此言,江巍乃是看了眼城頭,白琳瑯正是執著自己的長槍矗立于那處地方,眸子間冷光略顯,也不知其看見了什么。
“可是滿意我這一做法?”
白琳瑯才是揉了揉自己的眉頭,既聽聞到自己的身旁傳來了一句低語,這可是嚇得她一個哆嗦,其眸光微側,乃是發覺江巍不知何時悄聲走來此地,且是低身俯靠在石攔之上。
“戰爭本就無情,你不必考慮到我的感受,若是有什么好計策,可以減消我們的傷亡,你只管放手去辦。”
她雖是這般說,可其中的痛心無奈皆是流露于語氣以及心間。
“你擔心什么?罪與惡就讓我擔下即可。”
江巍呵呵一笑,隨意的撫摸了一把白琳瑯的額發,旋即望向了地平線上的半輪殘陽,若他猜的不錯,此番滸洲大敗之后,崤山叛軍該是要傾巢而出,余給他們放松的時間已然是寥寥無幾。
“你在看什么?”
于他身旁的白琳瑯見其半響未曾言語,不由得問了一句,只是這很快就被江巍以幾句輕笑梗塞過去。
“沒什么,夕陽很美。”
......
次日,雞鳴才起,金麟殿外朝鐘既是被叩的連綿作響,袞袞諸公,如潮欽差,這一刻皆是涌上了百階石梯,依次有序的踏入這大殿之內。
“王賁將軍,昨日咸陽之外可有異動?”
嬴政卻也謹慎,自從江巍等人領軍出征,他既是每日都要過問一遍咸陽之外的安全事項,想必他也知道,光憑八千人,是斷不可能將崤山戰事蓋以平息,至于白琳瑯以及江巍等人的死活,他并不關心。
“回稟陛下,昨日依舊,無任何異動,看來武安將軍所領出的部隊頗有成效,至今未曾聽聞戰事失利的訊息。”
“又有誰知道他們前線戰事情況?久久不回戰報,若不是沒見到崤山宵小打到咸陽之外,老夫都以為他們全軍覆沒了!”
如此時候,敢道出此話之人自然是不畏天地,不敬皇帝的給事中,這幫人連皇帝都不怕,恨不得爬到他頭上拉屎拉尿以彰顯自身文名,又何曾會懼怕一位小小的三軍統帥?
“呵呵,不過一文子爾,前線戰況膠著,哪來的時間回信稟報?”
王賁這句話就將路給走窄了,他敢道出此言,無疑是將所有的文官給得罪了個遍,可是無絕對,這些人之中,唯有江家老頭未曾發表自己的言論,甚至就在剛剛,他還想著怒斥那位給事中,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也在出征的隊伍之中。
“唉,好好地家不待,為什么要逞能出征?什么時候丟了性命,我和你娘親該是如何是好?”
早在江巍遠征之時,他就與江夫人拉著那個渾小子哭訴了一頓,可他們哪里猜到,江巍僅僅拋下一聲其不得不去,便是翻身上馬,揚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