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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到了極處，痛到了極處，反倒將內(nèi)心深處的書生意氣激發(fā)了出來，仿佛灰燼堆中涅槃重生的鳳凰，振翅而起，要宣明自己高貴的尊嚴(yán)。

我的前世，是一介書生，我的現(xiàn)世，是一介武夫。也許我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力不能拔山，氣不能蓋世，可我關(guān)卓凡，以萬園之園的烈火為證，不雪今日之恥，誓不為人！

弄壞了我的東西，我要你們百倍賠還。欠下的血債，只有用血來洗清。這個朝廷對抗不了你們，那就由我來對抗你們。

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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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晚上，關(guān)卓凡就背著包裹，從圓明園繞道阜成門，直接回了家——英軍曾經(jīng)嚴(yán)整的軍紀(jì)，因?yàn)閳A明園的劫掠和大火，出現(xiàn)了裂隙，在一片狂歡的氣氛中，已經(jīng)沒有人去在意這個華人的生死去留。

關(guān)卓凡的忽然出現(xiàn)，讓一家人都有喜從天降的感覺。關(guān)卓凡被英軍帶走以后的這幾天，家里一直是愁云慘淡，白氏更是天天以淚洗面。她掛心著關(guān)卓凡的生死，更是怨恨老天的不公——好不容易過了一小段踏實(shí)的安穩(wěn)日子，就弄出這么一場飛來橫禍，難道自己的命，真的那么苦？夜夜對著油燈，不知向菩薩許了多少愿心，只求她這個小叔子能夠平安。

現(xiàn)在關(guān)卓凡真的回來了，這一份高興，溢于言表，但問出來的話，卻是尋常：“卓凡，吃飯了沒有？”

“餓極了。”關(guān)卓凡的臉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微笑著說道，“有什么好吃的，盡管拿出來。廚房里還有酒吧，也打一壺。”

普普通通的幾句話，白氏卻從里面聽出了不一樣，這個小叔子，似乎又有了變化。

在她的印象中，關(guān)卓凡原是個典型的旗下少年，長得倒是一表人才，整天混混日子，說說大話，一旦真遇上事情，就變得膽小而窩囊，一點(diǎn)也指望不上他。可是上次他回來后，卻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自信從容，而殺掉想欺負(fù)她的那個大胡子洋兵的時候，那一份果敢，放在原來真是想都不敢想。至于那個擁抱……

白氏知道自己的容貌生得好看，從她嫁進(jìn)關(guān)家開始的第一天，這個小叔子看見她，便常常會愣愣怔怔，時間久了，她早已見怪不怪。但是，殺掉洋兵之后的那個擁抱，如果換做原來的他，就算借他個膽子也是絕不敢的。

而現(xiàn)在，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關(guān)卓凡變得更不一樣了。哪里不一樣，她一下子說不上來，似乎就是隱隱有了一種氣勢，說出話來，淡淡兩句，便讓她有不能不照著去做的感覺。

她沒感覺錯。現(xiàn)在的關(guān)卓凡，不肯再為一身計，為稻粱謀，而是要開始為天下計，為天下謀了，心境一變，那股一往無前的凌厲之意，不管他如何藏鋒隱銳，終歸與從前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于是他痛痛快快吃了一頓，酒足飯飽之后，嘴角帶笑，居然將白氏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聲嫂子辛苦，才起身回西廂的房間去了。留下被看得面紅耳熱的白氏，指揮著小福收拾碗筷，心里砰砰直跳：他的眼光，好奇怪。

說奇怪，也不算奇怪。她若是知道這個小叔子此刻心中的念頭，只怕更要花容失色，羞得不敢見人了——

吾今欲將大筆，重寫春秋，天下尚且如此，況一家一室和一個嫂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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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青玉獅子的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