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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八州揚州,東方家的白馬山莊便坐落于此,作為富甲一方的豪商,山莊富麗堂皇,家人仆從數(shù)不勝數(shù),莊內(nèi)有山有水,風(fēng)景宜人。
一處涼亭,坐著一位大肚子美婦,她身著淡色黃裙,儀態(tài)體閑,杏眼流連在手中,那是一張皇榜。
她看著上頭逐漸露出柔和的笑容,白皙的素手輕輕撫摸,彷佛那人就在眼前。
「王慍……。」
她口中輕聲,帶著思念,記憶里,那個少年握著青色長劍,攬著她在月色下殺人,讓心跳加速。
隨后她將皇榜小心迭起來,放入懷里,她轉(zhuǎn)頭望向遠處,那是另一處院子,更大,更熱鬧,丈夫家里的人,都在那頭。
自從她回來后,得知一切的丈夫,口口聲聲說著對不起她,那時候,她甚至內(nèi)心生出了對背叛丈夫的愧疚感,而幕后一切的黑手,他的親弟弟,本以為能得到東方熬辛的清算,可是公平始終沒有到來,象征性的處罰幾天后,東方情那張令人作惡的嘴臉,便又出現(xiàn)在她眼前。
可這一次,面對他明目張膽的騷擾,丈夫居然選擇視而不見!。
她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啊,肚子還懷著他的骨肉,他怎么能……。
不僅如此,這個家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對,甚至沒有人愿意和她說上一句話,下人的污言碎語偶爾都能傳進她的耳里!。
丈夫還是那個丈夫,但眼里卻藏著冷漠和厭惡,白馬山莊還是那座白馬山莊,但卻沒有一點點家的感覺。
若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快生了,估計會被掃地出門吧。
她被當成了一個恥辱,所有人都忘記了她以前的好。
美婦人輕蔑一笑,臉上流露傷心,不久,東方熬辛就會迎娶歐陽家的小姐吧,自己住在這清冷的院子,等候休書……。
「呵呵……。」
自嘲一笑,隨后摸著自己的肚子,下定了主意,生完孩子,便離開,好聚好散!。
生在江湖,那便死在江湖里吧……。
不過這時,她身后卻傳來一聲讓她痛恨的聲音。
「嫂嫂,瞧瞧我給你帶了什么好吃的。」
早已走到她身后的東方情一臉媚笑,提著一個木盒子,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目光淫欲猥瑣。
婦人咬牙換上一個平靜的微笑:「不勞小畜生關(guān)心了,拿回去滾。」
「唉,嫂嫂還是不能原諒我?。都怪我一時鬼迷心竅,害了嫂嫂,但我已經(jīng)改過自新了,現(xiàn)在真的想彌補對嫂嫂的傷害。」
東方情說得煞有其事,若不是那神情出賣了他,倒真有幾分可信。
婦人大聲笑著嘲諷道:「那你怎么還不去死?。你要是死了,我就去你墳前上兩炷香,再考慮原不原諒你。」
東方情聽完收起笑吞,注視婦人道:「嫂嫂還執(zhí)迷不悟?。莫非還沒認清你在這個家的位置?。白馬山莊的大夫人你以后當不了,我可以給你個機會讓你當二夫人,接著享受榮華富貴,否則,出了白馬山莊,你就是一個臭要飯的,你能有現(xiàn)在的生活,都是我們東方家族給的,不要給臉不要臉。」
「你們東方家挺不錯啊,哥哥的妻,弟弟娶,亂倫綱理,不愧是大家族,讓我開眼,怎么不讓你爹把你娘休了,一起娶?。你若敢娶你娘,我一并嫁了,又如何?。」
美婦人冷笑,他這番話,簡直顛復(fù)倫理道德,即便她自小習(xí)武,讀的書不多,但是道理還是認得幾個,這傳出去,不知道誰不要臉。
「你……。」
東方情被她這話嗆在嘴里,他確實娶不了嫂嫂,他那話的意思只是讓美婦人屈服于他,當他的情人。
「哼,等著吧,你會跪著求我的。」
東方情扔下一句話,氣沖沖走了,婦人一把將那食盒打翻在地,心里早已充滿殺氣。
……。
唐府。
王慍跑到中庭,位于正中心的木桌上,擺放著一個不大的八角盒。
它表面凋刻滿金色紋路,做工十分精致,王慍用手把玩一會。
「是梨木。」
看樣子,這個盒子就值上不少錢,上面提了一首詩:昨夜明意,幾燈了,忽看人家烏煙下,心事點點。
秋來菊走,花涼謝,曉風(fēng)暗自倚臺窗,人好梳妝。
王慍自是讀不懂,所有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他打開這個不大的盒子,入目是一封信,王慍展開,他在上面聞到了淡淡的沁香,是嫣姐姐的,心中頓時一甜。
信上是慕吞嫣黛娟秀的字,很好看,大致意思是恭喜王慍立下功勞,贊揚他年少有為,自己也很高興,便沒了下文。
王慍臉上露出傻笑,想著回頭給嫣姐姐回一封信。
然后,盒子最下頭,是一塊手絹,他拿起來,放在鼻尖嗅了一口,除去熟悉的香味外,還有一股……。
奶香……。?。
王慍不禁疑惑,嫣姐姐平日將這手絹放何處?。
難不成……。
趕緊壓下心中的臆想,及時止住,免得出丑……。
而被手絹蓋住的是個吊墜,一顆小巧的紫砂葫蘆,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嫣字……。
「哈哈……。」
王慍會意一笑,看來是上次自己送了嫣姐姐玉兔手鏈,她記著呢……。
將這顆紫砂葫蘆戴在脖子上,頓時感覺一陣清新,整個人精神不少。
「好東西!。」
王慍也是感覺身體不一樣了,隨手揮出一拳,蒼勁有力,虎虎生威。
他收好八寶盒,將手帕貼身攜帶,便回后院練劍。
未府。
位于金霄最好的寶地,一片山莊閣樓,這里原是先帝避暑山莊,后來未家遷移此處,將周圍豎起高墻,緊挨著麗河,可謂是風(fēng)水佳宜。
未府十分壯闊,從最南走到最北,足足半柱香,要知道,這里可是金霄城,寸土寸金的地方,由此可見,未家的昌盛。
當然,這一切,都是皇城里,那位承鳳宮的尊貴賜予的,太后姓未。
只要太后一天攝政,未家便一天不倒。
未家的后花園筑著好幾座雅樓,不高,卻很精致,從東往西成列七星排布,有戲曲響起,未老爺子坐在軟塌之上,賞著曲,這座樓呈圓形,中央是露天的戲臺,上面正演著一出好戲,老爺子愛聽曲,以未家的勢力,這偌大的府邸養(yǎng)個戲班子,倒也不成問題。
很快,有位中年人渡步進來,他身穿黑色錦服,留著不長的胡須,劍眉濃厚,看樣子十分威嚴
。
「爹,近日身體可有好些?。」
他帶著親切的笑吞,在未老爺子身旁坐下。
「承文啊,你來了……。」
未老爺子彷佛睡醒了,抬眼看了看自己這個兒子。
未承文,如今未府的一家之主,而他爹,未老爺子,也是太后的親弟弟……。
「我倒是想死,但不能死啊。」
未老爺子盯著臺上的戲子,悠悠道。
「我活著一天,便能壓你們兄弟一天,我怕我哪天走了,咋們未家就沒了……。」
未承文一笑:「怎么會呢,我們未府家大業(yè)大,興朝興安兄弟倆又這么爭氣,只會越來越好。」
未老爺子搖搖頭:「承文,你只看到表面,卻不知道更深層的意義,就像蓮池的荷花,我們都只看到它開花時的光鮮美麗,卻看不見它深根扎底的淤泥。花期一過,就化為腐朽,來年長出新的荷花,誰又記得前年的它長什么樣子?。」
未承文斟酌片刻,他回應(yīng)道:「太后娘娘還坐著……。」
「她還能坐幾年?。十年二十年?。若她不在了,我們未家會如何?。」
未老爺子盯著未承文,緩緩道。
「天下是姓公仲,不是未,家姐當初貶了多少公仲家的親王出去?。他們可還沒死呢,更何況,你忘記你大伯怎么死的?。」
未老爺子唉聲嘆氣:「人永遠不要貪心,當年不可一世的葉家,那位葉皇后,和如今我們未家何等相似啊,誰能想到,葉家一夜之間會沒了?。」
未承文聽完,頓時心悸,雖然這已經(jīng)淪為禁忌,但僅僅才過去十幾年,當年經(jīng)過那些事的人,難免不會唏噓感嘆。
「歷史就像一個輪回,我們的下場早已注定……。」
未老爺子一番話倒是驚了一驚未承文,他不禁想,老爺子是不是知道要發(fā)生什么事了,他問道:「爹,是要變了嗎?。」
「你認為呢,家姐嫁了別人家,她也有兒子……。」
未承文頓時茅塞頓開,意思是,太后不可能總是向著未家。
但他又有點不敢相信,太后娘娘吞顏一直不增變化,怎么看,身體都是逐漸返老還童……。
「太后提拔林家,將我們未家趕出翰林院,而今提拔王家,懂了吧,做好準備……。」
未老爺子語重心長說道。
「嗯……。」
未承文點點頭。
「家姐在為我們留后路,保留未家的希望,和王家一樣,體面退出金霄,就算以后陛下追責(zé),也有這兩家頂著,畢竟他們是太后親系。」
「你和高逸不要再往里闖了,以防萬一。」
未承文應(yīng)聲:「知道了。」
聽完老爺子的話后,他心中也逐漸明了一些事,雖然現(xiàn)在有些杞人憂天,但也不無道理。
他們未家吃了這么多好處,將公仲家欺負離開皇都,若有朝一日,公仲家重新奪回皇權(quán),會不會清算,誰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有太后這一層關(guān)系,陛下應(yīng)當不會太過分,但往后便說不準了。
只是,若真要從權(quán)利的中心抽身離開,又要多大的勇氣?。
老爺子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緩緩道:「找個時間,把高逸喊回來,我們一家人吃個團圓飯。」
「好的。」
「對了,爹,這是我從星神宮請的丹藥,對身體有益,是東君大人親手煉制的。」
未承文從懷里拿出一個瓷玉瓶子。
「放這吧……。」
這丹藥十分昂貴珍稀,據(jù)說光是上百種罕見的藥材,就讓人望而止步,平日都是供給太后,未老爺子到現(xiàn)在還活得生龍活虎,老當益壯,就是因為吃過一粒星神宮的丹藥。
待未承文離開后,未老爺子小心翼翼拿起瓶子,他倒出里面渾圓光麗的藥丸,手掌里顫顫巍巍,似乎很怕它消失一般,眼里閃過貪婪,若是能每天吃上一粒,便也能和家姐一樣,做那長生不老……。
但很快搖搖頭,將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丟掉,心里告誡,不能貪婪,不能貪婪……。
隨后猛地吃入,仰躺在榻上,瞇著眼睛,感受著體內(nèi)流轉(zhuǎn)的生機,他望著幾個咿呀伶俐的窈窕戲子,越看越喜歡,心里起了欲,今晚便選上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