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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昏迷過去,因為疼痛讓她昏厥不了,只是不斷地嗚咽著。媽媽們用她自己帶來的布條,將她的嘴塞個囫圇,只能發(fā)出“嗚嗚”聲。
余氏看起來溫柔和婉,但她管理后院也不是靠心慈手軟,不然也沒法讓李昶沒有后顧之憂,該用的手段也沒少用,倒沒被嚇到。
只是讓媽媽們把那些歲數(shù)還小的丫鬟們帶走,對于年紀小的孩子,她一直有著仁念。
其實看現(xiàn)場的情形,她已經(jīng)基本確定了情況。
“怎么回事,誰來與我說說?!?
錦瑟是最早來,了解的較為全面。角落的粗使丫鬟已經(jīng)痛的說話都十分艱難,她從快嚇傻的云棲口中知道了大概情況,云棲大約是太害怕了,整個說話過程都是斷斷續(xù)續(xù)的,錦瑟勉強聽明白了,再將之整合起來。
錦瑟福了福身,條理清晰地敘述:“那個丫鬟是后廚的粗使丫鬟冬兒,平日負責府里的柴火與洗菜,今日也不知怎么的,提了一壺滾油。趁著大家都熟睡的時候,對著云棲就要澆下去。云棲又是個素來膽小的,平日總要將剪子放在枕頭下面才能安心,今天睡不踏實,聽到動靜就發(fā)現(xiàn)有人要加害自己,一個激動就拿剪子劃了過去,冬兒沒料到云棲沒睡著,手上受了傷,沒握穩(wěn)油壺,就弄到了自己?!?
錦瑟娓娓道來,語畢,冷漠地看了一眼那自食惡果的丫鬟,這前因后果,都是冬兒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自己沒有害人之心,又怎會被傷到。
當然這些原話都是云棲說的,只是經(jīng)過錦瑟的潤色,基本將云棲的責任給摘了出去。錦瑟本就憐憫云棲年紀尚幼,懵懂進府,每每看到云棲謹言慎行的樣子,就想到當年自己剛進李府的模樣。
平日里拿繡物與字帖,也都是她與云棲再接觸,自然對小姑娘有些熟悉和好感。
所以言語間,自然有了偏頗。
余氏沒立刻回答,她并不是聽信一面之詞的人。
她看向離通鋪不遠處的剪子,上方還殘留著血跡,從落下的方位,可以判斷是失手甩出去的,傷口對照的就是冬兒手臂上的刺傷。
從痕跡來看,錦瑟的說辭并沒有什么問題,大致過程應該出入不大。
“原因呢?”
“說是嫉妒云棲美貌?!边@是幾個媽媽逼迫冬兒說出來的,冬兒被傷到的是臉和手,聲音是好的,再痛也能憋出幾個字來。
雖然大致過程沒問題,但還是有一些說不通的地方。
云棲與冬兒素來沒交集,怎么會想到來暗害云棲,更何況云棲雖然容貌清秀,但比她美的丫鬟府里比比皆是,就是與云棲同期的,進李崇音院子的司書、司畫都比云棲要漂亮許多,這個理由并不是很站得住腳。
余氏走向通鋪,看著昏迷不醒的丫鬟嫂子們,讓人將她們推醒,不過她們睡得太死,沒絲毫反應。
幕后之人就是想著把周圍人都弄昏迷了,才能方便行事。連防止人驚叫的布條都準備了,顯然是有備爾來的。
冬兒一個后廚的粗使小丫鬟,哪能考慮這么細致?
余氏看著畏縮在通鋪上面,頭發(fā)凌亂,哭得像小貓叫的云棲,心中有些憐意。
她一張小臉被嚇得煞白煞白的,連哭都不敢放大。
也幸好小姑娘自己反應快,不然一輩子就這么毀了,女孩家容貌何其重要。
余氏溫和地望著她:“云棲,別怕,她不能再傷害你了。你知道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嗎?”
有些事,問本人,才能了解地更全面。
云棲通紅的雙眼有些腫,像兩顆核桃,看了眼冬兒,就不敢再看,狠狠搖了搖頭,也不知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只是哭聲漸漸消失,說著就要下通鋪向余氏行禮。
余氏直接將她扶了起來。
云棲一開始是真的感慨自己躲過了原本的命運,后來就有做戲的成分了。她只是個有點膽小沒見過什么市面的小丫鬟,遇到這樣可怕的事怎么可能臨危不亂,自然要越慌亂越好。
上輩子,她連哭都是奢侈,被扔到后廚自生自滅,還被所有人鄙視為賊子,就是到很多年后還有人詬病。如今,她是連上輩子的份一起發(fā)泄了。
另一邊,今天睡得特別沉的李映月,感到有人在自己耳邊輕聲呼喚著。
她晚間也用了些酒,睡得又晚,這會還醒不來。
白日,她問了李崇音的近況,她已經(jīng)有些時日沒見到大哥了。她知道大哥還在松山書院學習準備來年秋闈,每五天才能回來一次,心情便越發(fā)低落了。
近日京城流言,大哥與幾位友人出游時,遇到了杜家小姐在山溪間組織曲水流觴,被邀請入席后,一群京城名門之后一同附庸風雅,單單是聽聞,就令人心神馳往。
杜家小姐,代表著京城最有才華的世家門庭典范,而她更擔心的是,京城各家小姐各有千秋,李崇音看了后是否也會有所掛念,相比之下,貌若無鹽的她更不得哥哥的關(guān)注。
大哥,已經(jīng)漸漸融入了京城公子的圈子。
而她,還在原地踏步。
李映月想得多了,便多喝了些桂花釀。
她睜開眼看到自己貼身丫鬟焦雪著急的臉,她有些不耐煩,難免帶著些怒意:“何事喊我起來?若沒什么要緊事,自己去領(lǐng)罰?!?
“四小姐,懋南院里的末等丫鬟云棲被人潑油差點毀容,二夫人也趕了過去,曹媽媽又在外面哭,奴婢實在著急,便做主喊了您起來,請小姐責罰?!?
李映月還沒徹底醒來,她在思索著云棲是誰。
倏然想起來,她立刻起身,道:“為我更衣。”
出了閨房,便看到向來傲氣的曹媽媽那掩不住的慌亂表情。
看到自家小姐醒來,更是快要哭出來。
“四小姐……”
“這是怎么,有什么可哭的?!?
曹媽媽將自己的打算和私底下做的事和盤突出,眼見著李映月臉色越來越差,說到最后,就是剛開始覺得自己為主子分憂的曹媽媽,也說得越來越小聲,她這次失策了,誰能料到云棲的運氣這么好,這種情況下還能全身而退。
李映月也學得余氏幾分真?zhèn)?,對待下人就是用手段,也多是正大光明的,很少用這么殘忍又下作的,聞言駭然不已。